他接过内侍捧来的第一本加急奏疏,目光落在关于京畿戍卫换防的条目上,停留了三息。
“告诉兵部,这道章程第三条,与陛下三日前口谕有悖。让他们重拟。明日卯时,咱家要看到新本子。”
那位递上奏本的兵部侍郎,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应“是”时,声音都在发颤。
这便是新帝最信任的司礼监掌印。
天子之影,皇权之刃。
他的一句话,可定无数人的前程,乃至生死。
皇城,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味,偶有破损的旗帜挂在折断的枪戟上,诉说着刚过去的惨烈宫变。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
匾额上“谢府”大字,沉静肃穆,门口两尊石狮威严睥睨。
桃金枝撩开车帘,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房子?
这分明是山!还是座雕梁画栋的玉山!
石滚滚跟着钻出来,张大嘴巴,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不是做梦!
桃子姐!你看那门环!亮得能照见人影!得是纯金的吧?
咱们……咱们以后就住这儿?那我岂不是天天能摸着金门环了?”
白苏最后下车,只淡淡扫了一眼。
江湖再大,也比不过这京城世家百年的厚重底蕴。
管家早已带着仆从迎出,上前深深一揖:
“恭迎大少爷回府!老祖宗和大夫人在松鹤堂等着您呢,这两日甚是挂念,请大少爷随老奴前往。”
踏入谢府,又是另一重天地。
庭院深深,移步换景。
抄手游廊蜿蜒,连接着一重重精巧院落。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玲珑剔透,引来的活水潺潺流过小桥。
往来仆妇丫鬟,衣着体面,举止轻巧,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
管家边走边介绍,
“府上老太爷是两朝元老,官至太师。
老太爷虽去得早,但咱们大少爷自小由老太爷亲自教导,束发之年便已是天子近臣,
如今官居太傅,乃是晋王殿下潜邸时的老师,深得倚重。
大少爷是长房嫡孙,将来是要承袭整个谢家的。”
桃金枝听得心头直跳。
太傅?长房嫡孙?
她这哪里是抱了金大腿,简直是抱了根擎天玉柱!
侍从长砚快步走近,和谢听澜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神色一肃,眼中迸发出灼灼光华。
千言万语在胸中激荡,最终化为一句最深切的心声:吾徒,终成吾皇。
过往所有的谆谆教导、苦心扶持,皆成序章。
“殿下…您终究做到了。”
“桃姑娘,先帝驾崩,雍王伏诛。晋王殿下已于灵前即位,承继大统。”
“真好。”
桃金枝点头笑,
幸好,幸好,短命鬼今生比前世争气,没有死翘翘。
她指尖在衣袖下一蜷。
乾卦转坤,紫微归位,血煞......未散……
龙椅冰冷,高处风大,你可要…坐稳了。
谢听澜将她们引至一处清雅安静的院落,名疏影轩。
亲自推开正房的门,室内陈设清贵,一应器物皆精致典雅。
“桃姑娘,二位姑娘,暂且在此歇息。
我已吩咐下去,稍后便送膳食来。府中各处,你们可随意走走看看,不必拘束。”
他眸光落在桃金枝身上,两瞬都没移开。
桃金枝微微垂下头,露出纤长脖颈,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先生安排得这样周到……金枝,金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颊边飞起两朵恰到好处的红云。
心里在狂喊:稳住,桃金枝。
拿出你忽悠王二狗他娘买护身符时的演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