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向只吃砂糖橘的老公忽然往家里搬了两箱苹果。
其中一箱苹果甚至已经发皱。
傅寒洲率先解释:
“萱月最近在直播助农,我就买两箱支持一下,你别多想。”
周萱月,他一年前开车不小心剐蹭到的大学生。
他口中的支持,
是深夜一通电话就赶去接醉酒的周萱月。
是除夕当晚从我家饭桌上离开,去陪周萱月放烟花,许下新年愿望。
他打着补偿的旗号,做了太多太多。
多到我经常跟他歇斯底里地大闹,
砸了他的车,转身又打了胎。
直到我查出乳腺癌,傅寒洲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家里。
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
我只是淡定地削苹果皮,切掉腐烂果肉,
“没多想,多吃苹果对身体好,不过才买两箱算什么支持,你应该多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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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洲表情僵住,低声喝道:
“你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
我切苹果的动作顿住。
“没有啊,平台手续费和果园抽成那些扣掉,两箱苹果她到手不了多少提成的,既然要乐于助人,索性一次性助力到位。”
我只是累了。
为了争那么点微末的爱和在乎,把自己闹成人尽皆知的泼妇,实在不值得。
我咬下一口苹果,淡淡腐烂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或许感情也是一样,就算我真的成功地挖掉了婚姻里的烂疮,也回不到从前。
我想要回房,傅寒洲攥住我的手腕,神色疲惫:
“你还是生气了,可我跟萱月真的没什么,苹果也是走平台买的,没有私下交流。”
我淡淡点头,拨开他的手:
“我没生气,你撞伤了她,耽误了她一年学业,做些补偿是应该的,我都理解。”
傅寒洲表情僵住。
这是他曾对我说过的话,只不过当时他的情绪,远比现在的我激动很多。
质问我为什么不能理解,为什么无理取闹。
甚至失望地对我说了重话,斥我冷血。
那时我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坠落。
他却神情复杂地漠然离开,跟我冷战三个月。
想起过往,我平静敛眉:
“只是两箱苹果帮不了她多少,你再买一些吧,不然到时完不成助农任务,她该哭了。”
傅寒洲脸色煞白,心口堵了块大石头。
可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不止一次接到过周萱月哭诉的电话,
第一次,因为车祸的伤口疼。
那时傅寒洲正跟我一起,给未出世的宝宝采购。
他颇为头痛,花钱消灾,给她请了两位顶级护工。
第二次,因为做了噩梦。
我那时正在洗澡,被最大音量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滑倒,小腹一阵坠痛。
慌乱朝傅寒洲求救时,他匆忙说:
“萱月身上有伤,睡眠少对她恢复伤口不利。”
“我先去哄她睡觉,再回来照顾你。”
我敏锐察觉到他对周萱月态度的变化。
从愧疚,到被打扰生活的烦躁,
再到他自然流露出来的怜惜和心疼。
我完全无法接受,追去医院大闹一场。
像个泼妇那样,质问傅寒洲为什么在我们的婚姻里开小差,质问周萱月为什么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还记得,周萱月哭的很可怜,作势跳楼:
“对不起,傅先生,我没想到傅夫人会这样误会我们,都怪我,我不该活着给你添麻烦。”
傅寒洲大惊失色地把她抱住,
压制着怒火厉声吼我: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有完没完?”
“当初要不是你吵着情人节出门吃烛光晚餐,我们也不会撞到萱月。”
我被吼得大脑空白,眼眶倏然一红。
傅寒洲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
语气软了下来,眉间全是无奈:
“越心,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我们欠萱月的。”
“她不是你这样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她还有学业要兼顾,你别打扰她了,好吗。”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弦断了。
傅寒洲忘记了我是为了他才放弃进修的。
或许不是忘记,只是理所当然的享受我的付出。
他不觉得周萱月越界,不觉得自己是精神出轨,
只觉得是我斤斤计较,胡乱猜测。
麻木和疲惫漫上心头,
我听到自己说:
“好,我以后不会再闹了。”
转身出了病房,我去打了胎。
回想起那个孩子,我心里抽痛了一瞬。
傅寒洲捕捉到这个细微的神情,
失望地抿了抿唇:
“别装大度为难自己了,越心,你还是在生气,在说反话,等我真帮萱月的时候,又要跟我闹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个力气。”
“傅寒洲,我向来遵守诺言,说过不会再闹了,就绝不会再闹,你放心。”
为了挽救这段婚姻,我能做的都做了。
感情,手段,所有我有的东西,全都付出了。
可只有我一个人努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如今,我是真的累了,想要放手了。
傅寒洲呼吸一滞,莫名有些心慌。
他喉咙干涩,低低地叫我的名字:
“越心,你的身体......”
“手术是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2
距离我打胎、发现乳腺癌,
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周萱月没出院时,傅寒洲忙着照顾她,
周萱月出院后,傅寒洲忙着补偿她。
至今,连我手术的时间都不知道。
本来以为自己会心痛,会委屈,
可现在确实一片平静,再挤不出半点情绪。
想起手术确实需要亲属签字,
我静静地说,“明天。”
傅寒洲表情有些为难。
他皱了皱眉,
“明天吗?明天是萱月的毕业典礼......”
我心下了然,轻轻笑了笑:
“那你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吧,一生中仅有的大事,你不去参加,她会留下遗憾。”
“至于手术,我会让我妈来陪我。”
说完,我抬手要给我妈打电话。
傅寒洲拦住我,忍不住加重语气:
“越心!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对劲。”
我平静地眨了眨眼。
忽然明白,傅寒洲是在等我跟他生气,闹着要他陪我,不许他去参加周萱月的毕业典礼。
果然,傅寒洲低下头,有些挫败:
“我宁愿你跟我吵架,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越心,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情绪无比平和地跟他说清楚:
“我没有在惩罚你,我只是累了。”
傅寒洲没听出我是要放手,
只觉得是病痛把我折磨得没了脾气。
他心口有些闷:
“明天我陪你去。”
我下意识问:
“那周萱月的毕业典礼怎么办?”
房间里有些沉默。
良久,傅寒洲回答:
“我和她只是寻常朋友,没必要去。”
我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想:
这样倒是省得我妈折腾一趟。
次日,傅寒洲起得很早,忙前忙后。
周萱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回。
直到去医院的路上,周萱月竟给我打了电话。
我按下免提,传来她的哭声:
“傅夫人,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让傅先生回消息,我是真的有急事。”
“那些人说我助农诈骗,要闹到学校来打我,毁了我的毕业典礼,那样的话我真活不下去了。”
傅寒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紧了。
他目视前方,脖颈上却已经青筋暴起。
我挂断电话,刚要说话,
傅寒洲就猛打方向盘,违规折返。
我瞬间皱眉,让他赶快停车。
“越心,你的事不急,要是赶不上去救萱月,她以后还怎么找工作,怎么抬得起头?”
傅寒洲焦躁地说着,把油门踩到了底。
曾经,他顾及我晕车严重,车速从来都保持在平稳的40迈,从不跟人争先。
现在,我被颠得胃里翻涌个不停,
左胸还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我满脸冷汗。
我抓紧扶手,艰难挤出一句话:
“傅寒洲,我左胸好疼。”
“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去医院。”
可他充耳不闻,连半分钟都不愿耽误,
赶到周萱月学校后,他匆忙下车:
“你等我,我很快回来,别怕。”
我想叫住他,可张开嘴只发出疼痛的气音。
想打开车门,却发现傅寒洲锁了车。
我逼迫自己冷静,拍打车门试图引起行人注意。
行人看到车在颤抖,脸色讳莫如深地快步离开。
我实在没办法,用最后的力气砸碎车窗,
探出半个身体,气若游丝地求救:
“救我......救命......”
3
我被送进医院的同时,
傅寒洲紧张地攥着周萱月的手,问她有没有事。
麻药漫进我的身体,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时,
傅寒洲挡在周萱月身前,替她跟前来维权的人对峙,英雄救美。
随着离心脏最近的那块肉被剜去,
仿佛这些年对傅寒洲的感情也一同被斩断。
我意识模糊,浮浮沉沉。
耳边传来些嘈杂地争吵,争吵平息后,
是傅寒洲温柔疼惜地安抚:
“别怕,不疼了,没事了,有我在。”
我低低呃了一声。
又听到:
“萱月。”
“不疼了,萱月,有我在。”
我忽然从梦魇中惊醒。
发现是旁边病友在刷视频,感叹着:
“这男人得爱她爱成啥样啊,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在意,她只是被划破了皮,就哄个不停。”
“绝世好男人啊,这个叫萱月的女孩太幸福了。”
我的意识还很混乱,骤然感觉到手被捏了下。
是从外地赶来的妈妈。
她满眼心疼,对傅寒洲很是怨恨:
“越心,你好好养病,妈会给你讨个公道!”
我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上了一遭手术台,我更觉得,不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放在这种事情上。
于是,我和我妈说了离婚的想法。
打算直接跟她回家去。
我妈红着眼睛,颤抖着唇瓣,摸了摸我的脸:
“好!都听你的,妈带你回家!”
我抚摸着妈妈的手,
余光里,瞧见手机屏幕亮起。
周萱月发来许多条照片彩信,全都是她跟傅寒洲拍的情侣款毕业照。
照片里,傅寒洲露出久违的笑意。
【盛越心,你还看不出他真心喜欢谁吗?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你自己很难堪。】
【趁现在没老掉牙,赶快离婚找下家,兴许还能有人愿意接盘你这个二手货。】
我妈气得火冒三丈,立刻要找周萱月算账:
“勾引别人老公还这么嚣张,我看她就是欠收拾!狐狸精!”
我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
回了周萱月的消息:
【这就离,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后,我将周萱月拉黑。
我妈给我联系了最好的律师,
半小时内就起草好了离婚协议,递到了我面前。
我握着笔,平静签字。
连同周萱月勾引、挑衅、助农诈骗的证据一起,放进了文件袋里,留在医院前台。
拜托导医等傅寒洲找来时,交给他。
对这段感情,我仁至义尽。
在妈妈的陪伴下,我很快办好了转院,
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傅寒洲跟周萱月拍完毕业照,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忍不住问周萱月:
“越心怎么样了?你不是说找同学帮我把越心送到医院去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周萱月脸上笑容一僵。
她心虚地攥紧衣摆,
“可能是在手术吧,傅先生,你放心......”
可傅寒洲没等她把话说完,
就豁然站起身要去找我。
周萱月咬牙跟上。
远远的,傅寒洲就看到了一地狼藉和破碎的车窗。
他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把车钥匙给你了吗?你没给你同学吗?”
周萱月根本就没找人救我。
她心乱如麻,暗恨我真是命大,竟然没疼死。
面对傅寒洲的质问,她眼泪簌簌地落下:
“我,我真的给了,傅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傅夫人求生意志强,自己砸碎车窗求救了。”
傅寒洲也觉得有道理,
但心头这块大石头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面色凝重,用最快速度赶到医院,询问导医,
“请问有没有人来做乳腺癌手术?她叫盛越心。”
导医想起我的嘱托,连连点头,
“你就是傅寒洲傅先生吧。”
“盛小姐她做完手术转院离开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说是离婚协议。”
2
4
傅寒洲只听到前半句,忍不住拔高声调:
“刚做完的手术怎么能让她自己走?你们怎么不拦着?万一出了意外谁负责?”
“她转到哪个医院了?地址是哪里?”
导医被吼得一愣,气了个半死。
认出来他就是视频里英雄救美的绝世好男人,忍不住讥讽道:
“傅先生,短视频里你护着别的女人倒是英勇。自己老婆做手术你人影都不见,现在她死心走了,你来朝我发火?”
瞬间,傅寒洲脸色惨白。
导医发泄了些火气,冷静又冷漠:
“盛小姐是清醒状态下签的出院同意书,手续齐全,我们没有权利阻拦。”
“她特别叮嘱,要你签离婚协议。”
周萱月捕捉到了导医口中的离婚协议,
表情狂喜了一瞬间,
但还是挤出眼泪朝傅寒洲哭诉,
“寒洲,都怪我!要不是我耽误你,你也不会错过越心姐的手术,她也不会气得出院要离婚。”
“我现在就去找她道歉,她不原谅我,我就以死谢罪!”
她换了对傅寒洲和我的称呼,
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傅寒洲的神色。
傅寒洲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声音略微沙哑地安慰周萱月:
“不怪你,是她自己闹脾气,我去哄哄就好了。”
周萱月的哭声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掩饰过去,委屈地抽噎,
“寒洲,我跟你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非要因为我跟你闹离婚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傅寒洲心里。
他本就因我的突然离开烦躁,被周萱月这么一说,竟真的觉得我有些不懂事。
明明说好不闹,结果还是因为这点小事揪着不放。
傅寒洲叹了口气,
“她就是太敏感了,先晾着她两天,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好好谈谈。”
至于我放在导医那里的离婚协议,他根本就没当回事。
傅寒洲回到家,家里的一切都还跟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杯,
都昭示着,这期间没人回来过。
傅寒洲轻吐出一口气,心道:
果然,盛越心没有回来收拾行李,根本就是拿离婚来闹。
可他却生不出半点责怪,
莫名有些心疼。
想着,盛越心向来坚强,到底无助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拿婚姻当筹码。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给我发消息,
【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不应该乱跑的,你在哪里,我去照顾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傅寒洲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一夜,
从期待到失落,
最后忍不住生起闷气,把手机扔在一边。
可手机刚一震动,他又瞬间抓起,
我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
【谢谢关心,不必麻烦。】
傅寒洲皱紧眉头,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别再任性了,不利于恢复。】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等的焦躁,才看到新的消息,
是冷冰冰的一句:
【比起你来照顾我,签离婚协议会让我好得更快。】
傅寒洲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他觉得我就是仗着他在乎我,才这么得寸进尺,给了台阶也不下。
傅寒洲没再回复,
随即动用所有关系,花了三天时间,
全力搜查到了我的去处。
5
彼时陆知行正给我倒水,
傅寒洲冲进来看到这么一幕,
眼神气愤得要将这个男人撕碎。
他快步冲上前去,一把将陆知行推开,
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盛越心,你出轨了?”
陆知行被推得一个踉跄,皱眉道:
“傅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越心的朋友,她刚做完手术,特地来看看她。”
傅寒洲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
“朋友会这么贴身照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敢说你们没什么?”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想多了,我跟他只是寻常朋友,跟你和周萱月一样。”
我特地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傅寒洲一愣。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占理。
毕竟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可比眼前的场景过分百倍。
看气氛不对,陆知行立马找借口留我们二人独处。
我沉默了良久,开口说:
“离婚协议你签好带来了吗?”
傅寒洲却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一样,
满脸错愕,震惊地问:
“你真要跟我离婚?”
我皱眉,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听不懂人话,
“当然是真的,傅寒洲,你这个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
傅寒洲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来没把这次的离婚当真。
现在才忽然发觉,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只有决绝。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结果那天,
我穿着洁白婚纱对他说,
“傅寒洲,我把婚姻看得很重,如果不是下定决心,是绝对不会提出离婚的。”
傅寒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周萱月这么个普通朋友散了吗?”
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一如当初他这样看着我歇斯底里。
随即,我漠然说道:
“因为我不爱你了。”
傅寒洲否定的话脱口而出,
“不可能!你不可能不爱我了!”
“你做手术之前还会给我准备我爱吃的饭菜,那天我应酬喝多了你还会给我煮醒酒汤,给我按摩!”
“这么多事情加起来,你难道不是爱着我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傅寒洲心上,
“那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在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
傅寒洲愣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细节:
自己说要给周萱月带饭菜,我只是平静地多做了一份。
他说不想喝醒酒汤,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喝,只是默默端走,任由他烂醉如泥地躺在沙发上。
那些他以为的包容和懂事,原来是死心后的冷漠。
傅寒洲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说的累,原来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对这段感情死心的累吗?”
我没有回答他,他已然知道答案。
傅寒洲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
他一直以为,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他,永远会包容他的一切,
却没想到,失望攒够了,
心会冷,人也会走。
6
傅寒洲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整个人像丢了魂。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充满我生活痕迹的屋子,
第一次认真回想这段婚姻。
他总觉得是我离不开他,总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
却忘了我也需要关心,需要陪伴,需要他的偏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同城快递来的文件袋。
拆开来看,是我拜托导医交给他的离婚协议。
他颤抖着手打开,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拿出里面的东西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根本不止离婚协议,还有一叠厚厚的证据:
周萱月发给我的骚扰短信,
语气刻薄又恶毒,满是挑衅和羞辱。
周萱月在社交平台上炫耀自己和傅寒洲的关系,说迟早会上位的截图照片,
更令傅寒洲没想到的是,他一直以来支持的好心助农,从头至尾都是诈骗。
当时他刚下单,周萱月就立刻在后台联系他,
给他发了许多鲜红饱满的苹果照片,说要把最好的果子给他。
他还主动要求拿一些坏的,把好的留给其他消费者。
以至于当周萱月向自己哭诉有人嫉妒搞破坏污蔑她货不对板,破坏她助农成绩让她毕不了业的时候,
傅寒洲几乎是第一瞬间就相信了周萱月。
但文件袋里的资料不会作假,
坏掉腐烂的苹果照片触目惊心。
聊天记录照片里,
周萱月得意洋洋跟别人抱怨、炫耀,
“好的苹果进货价太贵了,来点烂的糊弄那帮冤大头就好了,穷酸货哪配吃好苹果。”
“至于主页的好苹果照片,都是我去水果店里挑最贵的品相拍的,一分钱没花。”
傅寒洲的手不住地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周萱月是柔弱善良又需要人保护的,可真实的周萱月跟自己印象里的大相径庭。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被周萱月玩弄于股掌之间。
傅寒洲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他要亲自找到周萱月问清楚。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柔善良的女孩,会做出这种事情。
傅寒洲赶到周萱月校外的住处时,
正好听到她和同学说话。
周萱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柔弱,
“那些维权的消费者真是傻逼,我卖坏苹果怎么了?还不是他们自己贪便宜才吃亏?”
“又不是我的错,他们闹到学校,差点毁了我的毕业典礼,真恶心。”
同学在一旁不停安慰她劝她消消气,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对了,你跟傅寒洲咋样了?那个老女人不是要跟他离婚了吗?”
提到这件事,周萱月的语气变得更加愤怒,
“别提了!不知道那个老女人给傅寒洲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哄她,还要求她原谅,根本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她愤愤不平地咒骂了一通。
恶狠狠地说:
“只是可恨,当初我骗傅寒洲说已经找人去救她的时候,她没有直接痛死在车里!”
“还有傅寒洲那个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信,以为我多善良多无辜。”
“其实他就是个分不清亲疏远近的蠢货!等我彻底把他拿捏住,看我怎么收拾他跟那个老女人!”
傅寒洲站在门口,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终于听到了周萱月的真心话。
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踹开房门,
“周萱月!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周萱月和她同学吓得脸色惨白。
看到傅寒洲猩红的眼睛,周萱月慌乱地摆手,
“寒洲,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跟同学开玩笑呢......”
傅寒洲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刺骨,
“什么玩笑?骚扰越心是开玩笑?卖坏苹果诈骗是开玩笑?希望越心痛死是开玩笑?”
“周萱月,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拿出那些证据,摔在周萱月面前,
“这些都是假的吗?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证据确凿,周萱月再也无法抵赖。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寒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剩下厌恶。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7
周萱月的下场来得又快又狠,
其中肯定有傅寒洲的推波助澜。
恶意骚扰我的事情被曝光后,她的名声彻底扫地。
学校开除了她的学籍,同学朋友都对她避之不及,
诈骗犯罪证据确凿,周萱月不仅要退还所有诈骗所得,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那些被她欺骗的消费者,在得知真相后,纷纷上门讨说法,把她住处的东西砸得稀烂。
她的父母也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与她断绝了关系。
曾经被她视为筹码的柔弱和无辜,现在软化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心肠。
傅寒洲处理完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悔恨。
他把周萱月相关的所有东西全部销毁,包括那两箱烂苹果的残骸,可心里的污渍,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了我们的婚姻。
再次找到我时,傅寒洲语气带着满满的愧疚和忏悔,
“越心,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相信周萱月,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用余生来爱你。”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傅寒洲,太晚了。”
“我太累了,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现在只希望你能快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傅寒洲看着一旁的离婚协议,
手抖得厉害,却迟迟不肯签字,
他眼神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越心,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自己,好不好?”
我转身躺回病床上,闭上眼睛,
摆明了不愿再与他多言。
傅寒洲僵在原地,
我的平静一把钝刀,割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是不是只有我签了离婚协议,你就能开心起来。”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傅寒洲明白了我的意思,颤抖着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到了我的手中。
我仔细将其收好,心里面涌现了此前从没有过的安心。
终于能跟这一切说再见了。
谁知傅寒洲并不甘心,在我面前发誓:
“越心,即使离婚了,我也会努力把你追回来。”
我没当回事,让人把傅寒洲请了出去。
傅寒洲果然阴魂不散。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了漫长的赎罪之路。
我还在住院期间,他开始学着我从前的样子,
细心做了我最爱吃的菜,还为我炖有营养的汤。
我一口都不碰,全部拜托护士分给了其他有困难的病人。
傅寒洲见我无动于衷,着急之下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请了全市最好的花店包了我以前最爱的向日葵带到病房。
只是还没出现在我面前,就被护士尖叫着拦住,
“病人刚做完手术,免疫系统还没恢复过来,非常容易过敏,你是怕她花粉过敏不够死的吗?”
傅寒洲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对不起越心......我不知道你会过敏。”
我受够了他打着爱名义的伤害,索性申请住院期间禁止傅寒洲探视,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出院那天,我在妈妈的搀扶中走出医院,
转头看见傅寒洲正在不远处看着我,
见我注意到了他,傅寒洲鼓起勇气走向前,
“越心,恭喜你恢复健康。”
我装作没看见,理都不理径直钻进了出租车,吩咐司机快点开走。
傅寒洲被晾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远离他。
眼神里充满了悔恨。
8
我用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
销毁了自己在那座房子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因为不想给傅寒洲睹物思人的机会。
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跟我妈回到老家后,我重新找了一份设计工作。
凭借着高学历和出色的能力,很快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晋升为部门经理。
不用再围着家庭打转的感觉很好,
我开始注重自己的生活品质。
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眼神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治病带来的脱发和憔悴,在精心调理下慢慢恢复,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和坚韧。
没过多久,傅寒洲再次找上了我。
这次他没带上向日葵,手中拿着一条精致的项链。
傅寒洲站在我面前有些局促,
“越心,我想弥补你。这是你当年看中的珍珠项链,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同款。”
当年,我确实很喜欢那串项链。
傅寒洲偷偷买下,打算作为情人节礼物送给我。
却没想到去吃烛光晚餐的路上撞了周萱月,
送礼物的契机被破坏,项链被遗忘在角落,连同那时的我一起。
等傅寒洲再想起项链,是因为周萱月闷闷不乐。
他用那条项链,换了周萱月一个笑容。
回忆渐渐消弭,如今再见到项链,
我只淡淡瞥了一眼,
“没必要,我现在不喜欢这些了。”
他快步上楼,想把盒子递给我,语气有一丝哽咽,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相信周萱月,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
“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盒子掉在地上,珍珠散落一地,像我为他流过的所有眼泪,
“傅寒洲,我不恨你,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你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愧疚。”
“但我的痛苦,不是你送一条项链就能抹平的。”
我漠然地看着他,
“对我来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很快,地上散落的珍珠被保洁清扫,
最终丢进垃圾桶。
傅寒洲看着垃圾桶里的珍珠,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想起当年我听到他买下这条项链,说要送给我时,眼里闪烁着的幸福光芒。
但他不仅食言,还把项链送给了破坏他们感情的人。
这时候,傅寒洲忽然意识到,
我们的感情就是在这种或大不大,或小不小的辜负中彻底死亡。
他沉寂了一段时间,
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正在筹备自己的工作室。
他托关系找了最好的装修团队,想帮我装修。
我得知后,直接换了工作室地址,并且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找不到我,就等在书店。
那时我们大学恋爱时,我最常去的地方,为了看些设计相关的资料,一呆就是一整天。
傅寒洲现在就像当初等我那样,一等就是一整天。
我防他防的厉害,
他找不到我,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某天,我去书店买资料,远远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我以前给他买的灰色外套,眼底布满血丝。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起身想朝我走来。
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
“越心!你等等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冰冷,
“傅寒洲,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
他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看着我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
忽然又想起结婚后,我为他舍弃了进修的机会,开始跟在他身后。
他晚归时我会打电话关心,他应酬时我会留一盏灯,
那时,他以为,跟在身后没什么辛苦的。
而现在,他追着我跑,心里苦的快熬不住,
却连让我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9
傅寒洲开始失眠,
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以前他应酬喝醉,我会守在他身边,照顾他。
可现在,他喝醉了,只能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呕吐物弄脏了衣服,也没人管。
他越来越放纵,喝酒过量,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下意识地报出了我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虚弱地说:
“越心,我病了,在医院......”
我直接打断他,
“傅先生,我很忙,没时间,你最好联系你的亲人朋友。”
电话被挂断,传来冰冷的忙音。
傅寒洲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真心对他的人,是他把我的爱一点点消耗殆尽。
现在的孤独和痛苦,都是他罪有应得。
我的设计工作室终于开业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朋友和客户,我自信从容地介绍我的设计理念。
傅寒洲也来了,躲在人群的角落,看着我发光的样子。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送上了一份贺礼。
或许是什么承载回忆的物品,又或许是很不错的合作合同,可我不在意,也不想要。
他刚要放下礼物,我的助理就拦住了他,
“傅先生,我们老板说,她不收你的任何东西,请你拿回去,不要费没用的心思。”
傅寒洲手指冰凉,心口痛到麻木。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办法适应被我拒绝的难过。
可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坚持下去。
直到我愿意原谅他,再回头看他一眼。
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了。
周萱月刑满释放,给傅寒洲发了道歉短信。
傅寒洲这才回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他看着短信里那句,
“寒洲,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是我年轻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吧,我会代替盛越心,好好照顾你。”
傅寒洲蓦然红了眼眶。
他想:我原谅你,那谁来原谅我呢?
傅寒洲直接拉黑了她的号码。
这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我不再回头的原因。
他无心打理公司,任由它一步步走向衰败。
以前的合作伙伴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纷纷撤资。
公司里的员工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辞职,另找出路。
他卖掉了以前的房子,独自一人去了偏远的小镇。
他不再打听我的消息,
只是每天守着一间小小的书店,
偶尔会想起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常常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向日葵,喃喃自语,
“越心,我错了,真的错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漫长的孤独。
而我,在设计领域越走越远,成为了业内知名的设计师,成为了许多人追随的榜样。
事业有成后,我带着家人换了地方住。
那是我特意选的房子,有个很大的阳台。
让我每天醒来都能沐浴到温暖的阳光。
我偶尔会想起傅寒洲,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除却平静和淡漠,生出一丝怅然。
所托非人,对女人来说是一道劫难。
可我们从不缺重新爬起来的勇气。
即使遭遇了背叛和伤害,也不能放弃自己,要学会站起来,重新开始。
而傅寒洲,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穷困潦倒,
为自己当年的愚蠢和盲目,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我知道,我的未来还很长,一定会越来越好。
那些曾经的伤痛,都已化作成长的勋章,提醒着我,要好好爱自己,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