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三个月后,爹又奉差出京了。
林竹心总算等来了机会。
她跟我料的一样,拿着那东西,敲了我的房门。
听见外头动静,我把正在写的策论掩上,匆匆应一声。
还故意把话本露出一个角,压在草稿纸下头。
她推门进来,站我桌边,瞥见那话本,眼里得意更浓。
她递给我一块玉牌,压低声音,装出体贴的样子:
“月月,读书要紧,可也别熬坏了身子。娘听说,如今京里小姐们都爱去梨云阁听戏。这是娘托人弄的牌子,就在书院边上。你拿去,偶尔散散心,也好交几个手帕交。”
我装出欢喜接过玉牌,仔细看看:“真的?我也能像她们那样听戏逛园子啦?谢谢娘。”
她见我这样,更慈爱地摸摸我的头,又虚情假意问了两句功课,就转身去督着青青读书了。
我握着玉牌垂下眼。
跟上辈子一样,拿玩乐一步步引我荒废学业。
林竹心,你晓得啥叫自食其果不?
学堂位子是自选的,青青一向不待见我,座位自然离得老远。
这回我破天荒挑了她前排坐下。
一落座,就跟旁边几个纨绔子弟聊起京里时兴的赌棋来。
他们没想到我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居然也懂这些,还能说得头头是道,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聊开了。
青青从净房回来,瞧见我这般被人围着,拳头攥紧了。
她不好当场发作,冷着脸把我叫出去。
一到廊下,她就揪着我肩膀逼问:“你又藏什么好东西了?”
我低头嗫嚅:“我……我没有。”
“没有?那你咋知道那些玩法?再不说我动手了啊!”
动手。
是了,林竹心看不见的地方,在我没底线地忍让下,她脾气一天比一天暴。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牌递过去。
“好啊!又是我娘给的吧?天天逼我念书念到二更天,对你倒这么大方!她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
她眼里闪着恨意。
“你别生气,娘说这是让我多交朋友。”
我轻轻撩拨她。
“我跟姐妹出去赏花她都不许,你倒能交游?牌子归我了,你滚远点!见你就烦!”
我咬咬嘴唇,磨磨蹭蹭回座位。
只见她得意地坐回去,跟那群纨绔聊得火热,不一会儿就有说有笑,然后一群人跟着她,往梨云阁听戏去了。
临走,有个穿锦衣的公子哥冲我嬉皮笑脸:“一起去呗?年轻嘛,就该痛快玩。”
黏糊糊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不去。
我冷笑。
上辈子走错的路,这辈子不会再踩进去。
继母毒,爹不在,青青性情拧巴。
在这狼窝似的家里,我能靠的只有自己。
老天开眼,让我重活一回。
这辈子,我不想再死在冷冰冰的湖水里了。
我当然晓得,玩乐比埋头念书有意思多了。
可跟烂人混久了,自己也会沾一身脏。
“自由”这俩字,本来框框架架不少,但总有一笔是朝上冲出去的。
朝下的自由看着容易,可那不是真自由,是要命的坑。
权势、家业,才是我要争的自由。
我没有退路,乱七八糟的念头烧得脑仁疼。
瞥一眼人群里的青青,我缩缩脖子摇摇头:“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