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中了我那匹特意留着做夏衣的苏绣料子,柔声说道:
“这颜色娇嫩,正衬你表姐,等她来了,给她做身新衣裳怎么样?”
我心里毫无波澜,一把抢过料子,一字一顿地说:
“不怎么样。”
母亲愣住了,眉头皱得死紧:
“阿芷,你怎么这么小气?你表姐现在无父无母,多可怜啊,你难道就不心疼她?”
这话,上一世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如今再听,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面色平淡地开口:
“母亲这话就不对了,女儿正是因为重视表姐才这么说的。”
“表姐既然是来投奔咱们的,那就是咱们罗家的贵客。”
“拿我房里剩下的料子给她做衣服,未免显得太不尊重了。回头要是让表姐知道,还以为我是把挑剩下的垃圾扔给她,那多不好看。”
几句话把母亲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思婉家道中落,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要不是父亲这么多年宠着母亲,怎么会容忍她把一个外甥女捧得比亲闺女还高。
母亲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回头让人去铺子里再买几匹好的。”
说完,她的眼神又往我的梳妆台上瞟。
“咦?你那个紫檀木的妆奁呢?”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那个啊,前两天磕掉个角,送出去修了。那种老物件,一般工匠修不了,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拿回来。”
“母亲不用惦记。”
见我一反常态,既不撒娇也不热情,母亲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勉强笑了笑:
“阿芷,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怕表姐来了分你的宠?傻丫头,想什么呢。”
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母亲多虑了,表姐既然跟您的亲生女儿一样,那也就是我的亲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被我一语双关戳中痛处,母亲的脸色瞬间僵硬。
把母亲打发走后,我坐在凳子上发呆。
我在盘算接下来的路。
母亲掌管罗家中馈多年,在这个后宅里,她是天。
她若铁了心要偏袒周思婉,我根本斗不过。
等周思婉进了门,父亲和哥哥迟早也会被她那副可怜样笼络过去。
只有逃到一个母亲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我才能活命。
所以,这皇宫,我是非进不可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冷笑。
之前提起选秀,母亲哭着说舍不得我受苦,不想让我去那种吃人的地方。
可最后,恰恰是她,逼得我不得不跳进那个火坑求生。
因为心里有事,晚饭我也没胃口吃。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
我哥罗程怀里揣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溜了进来,一脸讨好:
“咱们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说完,他把油纸包递到我面前,献宝似的打开。
“醉仙楼的红烧肘子,刚出锅的,趁热吃,别让娘看见。”
从小我就好这口。
可母亲总说大家闺秀吃这个不雅观,还要让我保持身材。
所以哥哥总是偷偷跑出去买给我吃。
那时候,我们兄妹的感情是真的好。
只可惜,周思婉来了之后,这唯一的温情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