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千七百多个日子,这个房子里只有我。
我一个人住,一个人擦地,一个人换灯泡,一个人修马桶,一个人在凌晨三点被楼上漏水吵醒,拿盆接了一夜的水。
“你让我搬走?”
我声音不大。
“你让谁搬走?”
赵建军张了张嘴,没吭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了,站在客厅沙发旁边,手指摸着沙发扶手。
她看着客厅说:“建军,这装修挺老气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抹布。
这个客厅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沙发是我从三家店比完价格搬回来的,电视柜是我自己组装的,说明书我看了四遍。
墙上那幅婚纱照,相框的钉子是我钉的。
歪了一点。我够不到。
那天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还是差一点,最后是隔壁邻居大姐帮我扶着钉上去的。
她跟我说,你老公也不在啊?
我笑了笑说,他在部队。
“老气”。
这个词从一个第一次踏进我家门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赵建军没有反驳她。
他甚至笑了一下。
“回头重新弄。”他说。
我看着他脸上那个笑。
那个笑不是对我的。
我突然想起来,他上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手里的抹布被我攥出了水。
我把抹布放进水池。
擦了手。
“行。”我说。
赵建军看我。
“你想让我搬是吧?行,咱们算算。”
我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赵建军,你回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我指了指厨房的门框。
“这个家,有哪样东西是你花钱买的?”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愧疚。
是意外。
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客厅的孙雪安静了。
厨房的灶上还有一锅凉了的排骨汤。
今天的鱼不用做了。
2.
赵建军当兵走的那年,我二十四。
我爸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军嫂不好当,你想好了。”
我说我想好了。
我没想好。
谁能想好一个人过五年是什么滋味。
头一年最难。
房子是新买的,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总价六十二万,首付二十万——我自己存了十二万,我爸给了八万。
房贷每月四千二。
我那时候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出纳,到手工资五千八。
扣掉房贷剩一千六。
一千六块钱,要吃饭,要交水电物业,要活着。
我学会了一件事:不饿就不吃。
午饭在公司吃食堂,晚饭经常就是一碗挂面加个鸡蛋。超市打折的时候囤一箱方便面,不是因为爱吃,是因为便宜。
赵建军每个月津贴大部分寄回家给他妈。
刘桂兰——我婆婆,住在老家县城,身体一般,赵建军的意思是“我不在,你替我多照顾我妈”。
照顾的意思是什么呢。
每个月给婆婆转一千块生活费。这是赵建军定的数。
“她一个人在家,你多转点。”他在电话里说。
我没告诉他我自己每个月只剩六百块。
有一次月底,卡里只剩一百一十块。还有三天发工资。
我在超市逛了二十分钟,最后买了一袋挂面和两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