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没去管逃跑的刘老三等人。她提着滴血的菜刀,一步步走向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杨老婆子。
杨老婆子看着月光下逼近的、犹如索命罗刹般的外孙女,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后蹭:“你、你别过来!我是你奶奶!你敢……”
“奶奶?”凌霜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卖孙女的奶奶?”
话音未落,她已到近前,手中菜刀毫不留情地再次挥下!
“啊!”杨老婆子肩膀一凉,随即剧痛传来,衣服被划开,皮肉翻卷,鲜血涌出。她杀猪般地惨嚎起来。
凌霜一脚踩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将她牢牢钉在地上,左手扬起,“啪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扇过去,又快又狠。
“卖我?嗯?”
“三袋玉米面?嗯?”
“好人家?嗯?”
“我让你卖!让你卖!”
每问一句,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杨老婆子起初还能哭骂,很快就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流血,连哭嚎都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远处的杨有粮看着母亲被打成猪头,媳妇血流不止,自己又不敢上前,急得直跳脚,却只敢色厉内荏地喊:“凌霜!你个杀千刀的!你等着!我要去告你!告你伤人!让你吃枪子儿!”
凌霜停下手,转过头,沾着血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也冷得骇人。
“告我?”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正好。”
她松开踩着杨老婆子的脚,提着刀站起身,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杨家人,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
为首的正是大队长王振山,他身边跟着李婶子等不少乡亲,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匆匆赶来的。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哭嚎受伤的杨老婆子和王大花,吓得面无人色的杨有粮,以及手持滴血菜刀、杀气未消的凌霜,还有气得浑身发抖的凌远山,都惊呆了。
“这、这是咋回事啊?”王振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杨老婆子一看来了人,尤其是大队长,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肩膀和脸上的疼痛,哭天抢地起来:“大队长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凌霜这个小畜生!她拿刀砍人啊!你看把我砍的!把我儿媳妇砍的!她要杀人啊!快把她抓起来!”
王大花也举着流血的手臂哭诉:“队长叔,你看我的手!就是她砍的!她就是个疯子!”
王振山看向凌霜,眼神复杂。他自然知道杨老婆子打的什么主意,可眼下这见血的场面。
凌霜却不等王振山询问,将菜刀往地上一扔,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对着王振山,也是对着所有赶来的乡亲,清晰、冷静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队长叔,各位叔伯婶子,来得正好。”
她指着瘫在地上的杨老婆子、捂着手臂的王大花、脸色惨白的杨有粮,以及缩在阴影里的杨老三两口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举报!举报杨老婆子、杨有粮、王大花、杨有田,杨老三,伙同外村刘老三等人,涉嫌买卖人口,强抢民女,欺凌烈士遗孤!”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和决绝:
“现在是新社会了!是1950年!人民政府有法令,严禁贩卖人口!他们杨家人,趁我母亲新丧,我姥姥姥爷病重,勾结外人,妄图用三袋玉米面就将我卖去刘家沟给傻子做童养媳!刘家沟那傻子什么情况,李婶子可以作证!他们这是知法犯法,顶风作案!”
“今晚,他们更是纠集外人,夜闯民宅,意图强行掳人!我被迫自卫,才伤了人!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
“如果大队处理不了,我明天就去公社!去县里!我凌霜,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告到底!告他们一个买卖人口、欺凌孤寡的罪名!看看这新社会的天,到底还讲不讲王法,管不管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少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月光下,凌霜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血污未擦,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豁出一切、不惜鱼死网破的决绝。
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杨老婆子压抑的抽泣和王大花的呻吟。
王振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看狼狈的杨家人,又看了看眼神倔强冰冷的凌霜,最后目光落在气得说不出话的凌远山身上。
这件事,性质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买卖童养媳的陋习,而是上升到了触犯新政权法令、欺凌烈属孤寡的层面。尤其凌霜点出了“1950年”和“人民政府法令”,这帽子扣下来,谁也接不住。
杨有粮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侄女,不仅敢动刀子,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要命的话来!买卖人口?告到县里?这、这要是真闹大了。
王振山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开口:“先把受伤的人扶起来,简单包扎一下。杨有粮,杨有田,还有你们!”他指着杨家人,“今晚都别走了!还有刘老三那帮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大队必须严肃处理!”
他看向凌霜,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霜丫头,你也把刀收好。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明天一早,大队开会处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杨家人,“该送公社、该报公安的,绝不姑息!”
凌霜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好。我相信大队,相信政府。”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刀刃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有些刺眼。她没再看瘫软在地的杨家人一眼,转身,搀扶住一直强撑着、此刻才微微颤抖起来的凌远山。
“姥爷,我们回屋。没事了。”
她的背影挺直,一步步走回亮着微弱灯光的堂屋。门外,是神色各异的乡亲,和面如死灰的杨家人。
今晚这一刀,砍出的不仅仅是鲜血,更是在这个偏僻山村,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凌霜用最直接、最暴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
想动她和她在意的人,就得做好被撕下一块肉、甚至付出更惨痛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