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炊事班的烟囱已冒出青灰色炊烟。
阮娆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大案板前,手里握着的菜刀与土豆较着劲。
围裙是深蓝色的粗布,系在纤细腰身上显得空荡荡,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她切菜的动作生疏,每一下都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司令可真会罚人。”
她低声嘀咕,刀锋狠狠落在土豆上,那圆滚滚的土豆便骨碌碌滚到案板边缘。
厨房里热气蒸腾,大锅里煮着的玉米粥咕嘟冒泡。
炊事班长老王在灶台前忙活,瞥了她一眼,笑呵呵道:
“小姑娘慢慢来,早饭不着急。”
“王班长,我能快。”
阮娆挑眉,手起刀落,这次倒是准了,只是土豆片厚薄不均。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利落又清晰,但节奏与贺知舟那种沉稳的不同,更轻快些。
阮娆没抬头,专心对付手里的土豆。
“文工团的?以前没见过啊。”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阳光似的笑意。
阮娆这才抬眼。
厨房门口站着个年轻军官,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如白杨。
军装穿得笔挺,领口风纪扣却松了一颗,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衬衣领子。
他生得俊朗,眉目间有股洒脱气,肩章上两杠一星,少校军衔。
他目光落在阮娆身上,从她挽起的袖口到沾了水渍的围裙带子,最后停在她脸上。
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阮娆放下菜刀,用手背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嫣然一笑:
“新来的作战参谋?”
“江绍。”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从她手边接过那筐待削的土豆:
“昨天刚报到。你是文工团的阮娆同志吧?你的演出我看了,跳得好。”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她,目光亮晶晶的。
阮娆笑了,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江参谋过奖了。”
“实话。”
江绍把土豆筐放到水池边,顺手拧开水龙头,“这活儿哪是你干的,我来。”
水哗啦啦流进池子,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熟练地开始清洗土豆。
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明朗,鼻梁高挺,是那种很招姑娘喜欢的长相。
阮娆靠在案板边看他,手指轻轻敲着木板:
“江参谋对谁都这么热心?”
“那要看对谁。”
江绍转过头,冲她眨眨眼,“对漂亮同志,自然要热心些。”
这话说得直白,却因着他坦荡的笑而不显轻浮。
老王在灶台那边咳嗽一声。
江绍不以为意,洗完土豆便凑到阮娆身边,拿起另一把菜刀:
“我帮你切,你这手法,等切完早饭都变午饭了。”
他挨得近,胳膊几乎碰到她的。
阮娆没躲,反而侧过脸看他切菜。
江绍刀工确实好,土豆片切得薄厚均匀,咚咚咚落在案板上,节奏分明。
“江参谋在家常做饭?”
“在军校练的。”
江绍手下不停,“那会儿帮厨是常事。后来在野战部队,野炊也得自己上手。”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
“其实炊事班的老刘是我老乡,待会儿让他给你煮个鸡蛋,藏粥底下。”
热气拂过耳廓。
阮娆偏头,对上他带笑的眼睛。
两人距离太近,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细小阴影。
她笑了,笑声轻轻软软:“那先谢谢江参谋。”
“客气什么。”
江绍直起身,继续切菜,嘴里哼起小调,是昨晚文工团演出的一支曲子。
厨房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阮娆抬眼望去。
贺知舟站在门口。
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风纪扣严严实实扣到脖颈。
他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帽檐压得低,阴影遮住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厨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老王立刻站直:“司令!”
江绍手里的刀顿了顿,随即放下,转身立正敬礼:“司令。”
贺知舟的目光扫过厨房。
从冒着热气的灶台,到案板上切好的土豆片,最后落在阮娆身上。
她仍靠着案板,围裙带子在腰间松松系着,衬得腰身更细。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有种慵懒的风情。
贺知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江绍身上。
“江参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厨房都安静下来。
“边境地形图分析报告,今晚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
江绍立即挺直背脊:“是!”
“详细到每个隘口的海拔、坡度、植被覆盖情况。”
贺知舟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重点标注可能渗透的路线。”
“明白!”
贺知舟这才迈步走进厨房。
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眼玉米粥,又检查了旁边笼屉里的馒头。
老王紧张地站在一旁,额头冒汗。
“粥可以再熬稠些。”
贺知舟盖上锅盖,转身时目光再次掠过案板方向。
阮娆正拿起菜刀,继续切江绍没切完的土豆。
她动作慢条斯理,刀锋落下时却带着点故意的笨拙。
土豆片比刚才更厚了。
贺知舟走过她身边。
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混合着皂角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脚步微顿。
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冷硬,喉结在领口下动了动。
“切菜手法不对。”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伤到手会影响演出。”
说完就走。
军靴声朝着厨房外去,节奏不变,沉稳如常。
阮娆挑眉。
她盯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然后她握紧菜刀,故意切得更快——
咚咚咚咚,刀锋急促地落在案板上,土豆片飞溅。
“哎你慢点——”
江绍刚开口。
“嘶。”
阮娆轻吸一口气。
刀锋偏了半分,划过食指指尖。
血珠立刻渗出来,鲜红刺目,在白嫩的指尖上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