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55:08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红星大队的房顶上。

隔壁王麻子家那阵杀猪般的嚎叫声刚起个头,就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像只被捏住脖子的老公鸡。

陆长生提着两只受到惊吓、还在“咯咯哒”乱叫的芦花鸡,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翻过了自家的矮墙。

“嘿,小样儿,还敢跟我动刀子?”

他随手把两只鸡塞回鸡窝,还不忘贴心地给鸡屁股上拍了拍土。王麻子那孙子,这会儿估计正抱着被卸掉的下巴在炕上打滚呢。

对付这种赖皮,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拳头教他做人。而且还得是用“傻子”的拳头,打了也白打。

搞定了外患,陆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情大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把推开了东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媳妇!鸡回来——”

最后一个“啦”字还没出口,就像是被塞了团棉花,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屋里热气腾腾。

灶坑里的火还没熄,映得满屋子昏黄又暧昧的暖光。

大木盆放在炕沿边,水汽氤氲。

而在那团朦胧的水汽中央,苏婉正背对着门口,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红棉袄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小衫,下摆撩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

她手里拿着湿毛巾,正费力地擦拭着后背。水珠顺着那如同天鹅颈般优雅的脖颈滑落,没入那若隐若现的脊背沟壑中。

那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显得格格不入,又惊心动魄。

陆长生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脑瓜仁子“嗡”的一声响。

虽说这是自家媳妇,但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啊——!”

苏婉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声炸响。

苏婉那张原本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蛋,瞬间涨成了熟透的大番茄。她慌乱地抓起一旁的衣服想要遮挡,却因为太急,手脚发软,差点连人带盆一起翻过去。

“你……你别看!出去!快出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羞愤欲死。

她以为陆长生去抓鸡,怎么也得折腾个半宿,哪成想这冤家回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偏偏赶上她在擦身子!

陆长生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虽然心里有个小人儿在疯狂叫嚣着“再看一眼”,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要是表现得像个色狼,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傻夫”人设就崩了。

“我不看!我不看!”

陆长生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是在演杂技。

他背对着苏婉,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却悄悄露出一丝缝隙……不对,是捂得严严实实。

“媳妇洗香香!好看!不对,不看!”

他嘴里胡言乱语着,一屁股蹲在了门槛上,那架势,比门口的石狮子还稳当。

“我给媳妇看门!苍蝇都飞不进去!蚊子也进不去!谁来我咬谁!”

一边说,他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挥舞着拳头,冲着黑漆漆的院子龇牙咧嘴,仿佛真有什么洪水猛兽要闯进来偷看他媳妇似的。

屋里那一阵兵荒马乱的穿衣声终于停了。

苏婉手忙脚乱地扣好扣子,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她看着蹲在门口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那股子羞恼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这个傻子。

明明刚才还在外面跟人拼命抢鸡,这会儿却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这儿,只为了护着她的清白。

虽然他可能根本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但他那种近乎本能的维护,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那个……长生,我好了。”

苏婉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还没平复的喘息。

陆长生耳朵动了动,这才慢慢松开捂着眼睛的手,却没敢回头,依旧蹲在门口,像个犯了错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鸡……鸡抓回来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鸡窝,邀功似的说道,“王麻子坏!偷鸡!我把他……嘿嘿,抢回来了!”

苏婉走过来,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倔强翘起的头发,心里一软。

“没受伤吧?”

她轻声问道,伸手想去拉他起来。

“没!我很厉害的!”陆长生顺势站起来,还故意亮了亮胳膊上的肌肉,“我是奥特曼!”

苏婉噗嗤一声笑了,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不少。

“行了,奥特曼,赶紧进屋吧,外头冷。”

她拉着陆长生进了屋,又重新倒了盆热水,把毛巾拧干递给他:“擦擦脸,瞧这一脸的灰,跟钻了灶坑似的。”

陆长生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苏婉身上瞟。

刚才那惊鸿一瞥,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媳妇,你真白。”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让人没法生气。

苏婉正在叠被子的手一抖,脸又红了。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睡觉!再胡说八道,把嘴给你缝上!”

陆长生嘿嘿一笑,乖乖爬上炕,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夜深人静。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长生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看熟睡的苏婉,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对瘦得跟小猫似的双胞胎。

鸡是找回来了,今晚这顿红烧肉也吃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那个米缸,除了今天系统奖励的那点富强粉,底下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盐罐子里只剩下点盐底子,酱油瓶也空了。

两个孩子的衣服都短了一截,手腕脚腕都露在外面,看着就冷。苏婉那件红棉袄,袖口都磨破了边,里面的棉花都发黑了。

这日子,过得紧巴啊。

陆长生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空间格子里,那两斤五花肉还没动,大白兔奶糖少了几颗,那是给孩子吃了。剩下的就是那件让他哭笑不得的红肚兜。

这点东西,自己吃还行,要想彻底改善家里的生活,远远不够。

“得搞钱。”

陆长生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年代,搞钱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投机倒把。

也就是去黑市。

虽然有风险,抓住了要游街示众,但富贵险中求。他有系统空间这个作弊神器,遇到红袖箍大不了往空间里一躲,谁能抓得住他?

而且,系统商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明天,去县城。”

陆长生打定了主意。

他不仅要去卖东西,还得去“进货”。这个年代的黑市,那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指不定能淘换到什么好宝贝。

想着想着,眼皮子越来越沉。

梦里,他扛着麻袋,在黑市上大杀四方,钞票像雪花一样飘来,苏婉穿着新衣服,笑得比花儿还好看。

“嘿嘿……钱……都是钱……”

陆长生翻了个身,嘴角的哈喇子又流了下来。

这一夜,红星大队的很多人都失眠了。

王麻子捂着脱臼的下巴疼得睡不着。

李红梅在知青点洗了一晚上的裤子。

顾城趴在床上养着屁股上的伤。

只有陆家这个傻子,睡得没心没肺,呼噜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