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火药味,一点火星子就能炸。
陆景行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的煞气压都压不住。
他死死盯着那只抓着苏糖手腕的手,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只手剁下来。
“没听见?”
陆景行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地上咯吱作响,声音冷得掉冰碴,“松开。”
顾晏也不是吓大的。
他在外面流浪这一年,什么狠人没见过?
虽然眼前这男人气场强得吓人,但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苏糖往身后一拽,昂着脖子像头倔驴一样顶了回去。
“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我们?”顾晏咬着牙,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狼崽子。
“大路朝天,我拉着自家……拉着人说话,关你屁事!”
陆景行气笑了。
好啊,在他家门口,拉着他的人,还敢问关他屁事?
“我是这家的主人。”陆景行把大衣领子一扯,那股子兵痞劲儿上来了,拳头捏得咔咔响。
“你再不撒手,别怪我给你松松骨头。”
眼看两个男人就要干仗,苏糖终于回过神来。
这误会可大发了!
她赶紧从顾晏身后钻出来,挡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忙不迭地摆动:“别!别动手!误会!都是误会!”
陆景行动作一顿,眉头拧成个疙瘩,看着护在那个野小子身前的苏糖,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苏糖,过来。”他沉着脸命令。
苏糖没动,反而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顾晏那只脏兮兮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陆景行,你别凶!这是我哥!亲哥!”
陆景行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啥玩意儿?
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灭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尴尬,和满脑子亲哥两个大字。
陆景行眨了眨眼,视线在那个浑身补丁、一脸灰土的少年和白白净净的苏糖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这一看,还真有点像。
尤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亲哥?”陆景行喉结滚了滚,刚才那股子要把人撕了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大舅哥?
这就是那个让苏糖找了许久的顾晏?
陆景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摆出个笑脸,但这人平时冷惯了,脸皮僵硬地抽动了两下,比哭还难看。
顾晏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陆景行:“糖糖,这当兵的是谁?”
“这是陆景行,陆团长。”
苏糖赶紧介绍,又指着顾晏对陆景行说,“这是顾晏,我一直跟你提的那个哥哥。”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既然是正牌大舅哥,那这态度就得变变了。
他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伸出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善点:
“原来是顾晏同志,你好,我是陆景行,是你父亲战友顾长风托付照顾苏糖的人。”
顾晏看着伸过来的那只大手,没接。
他皱着眉,眼神在陆景行和苏糖之间转了一圈,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更重了。
照顾?
这男人看糖糖的眼神,那是要把人吞进肚子里的眼神,那是照顾妹妹的眼神吗?那是狼盯着肉的眼神!
“哼。”顾晏冷哼一声,没搭理陆景行,转头看着苏糖,满眼心疼。
“糖糖,你怎么住在这儿?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景行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
得,这大舅哥看来不好搞。
“没受委屈,陆团长对我挺好的。”苏糖赶紧打圆场,提起手里勒得发红的网兜。
“哥,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说。你看,我今天买了好多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陆景行眼疾手快,一把接过苏糖手里沉甸甸的网兜:“我来拿,重。”
那动作自然得跟老夫老妻似的,压根没给顾晏插手的机会。
顾晏看着陆景行提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就像这是他俩的家一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进了屋,灯一拉开。
顾晏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拘谨地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他看看自己满是泥点子的鞋,再看看屋里擦得锃亮的水泥地,脚趾头都缩紧了。
这屋子布置得真好!
大立柜,缝纫机,桌上还铺着带花的桌布,就连暖水瓶都是崭新的。
看来这个陆团长,确实有点本事。
苏糖没注意这些,她正兴奋地把买来的东西往外掏。
“五花肉,还有白条鸡,今晚咱们做红烧肉和炖鸡!”
苏糖把肉往桌上一放,又拿出那双回力鞋递给陆景行,“对了,这是给你的。我看你那鞋底都磨穿了。”
陆景行看着那双崭新的白球鞋,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涨得满满的。
这丫头,心里有他。
他在顾晏面前挺直了腰杆,嘴角忍不住上扬,挑衅似的看了顾晏一眼,仿佛在说:看见没,你妹给我买鞋了。
顾晏看着这一幕,拳头捏紧了。
妹妹以前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眼色过日子了?
还要给这男人买鞋讨好他?
“糖糖。”顾晏突然出声,声音沉闷。
苏糖正在倒水,回头:“怎么了哥?”
顾晏看着苏糖那张笑脸,心里酸得发苦。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苏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跟我走。”
苏糖愣住了:“去哪?”
“离开这儿。”顾晏指着陆景行,眼神里全是敌意。
“咱们顾家的人,就算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哥现在虽然没钱,但有一把子力气,肯定能养活你!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景行手里刚拿起来的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门口,那双刚柔和下来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走?”
陆景行看着顾晏,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这身行头,再看看外面的天。”
“你带她去哪?睡桥洞?还是跟你去喝西北风?”
顾晏脖子一梗,毫不示弱:“那是我们兄妹的事!我是她亲哥,我有权利带她走!总比让她没名没分地赖在你这儿强!”
陆景行脸色骤变,眼神如刀。
没名没分?
这四个字算是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
他上前一步,那种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顾晏压过去,声音低沉得可怕:
“只要我不点头,今天谁也别想把她带出这个门。”
“你试试看!”顾晏也是个倔种,松开帆布包就要去拉苏糖。
“顾晏!”陆景行低吼一声,伸手就要拦。
“别吵了!”苏糖夹在两个像斗鸡一样的男人中间,脑袋都大了两圈。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顾晏那张脏兮兮却满是关切的脸上,心里一软,又无奈地看向堵着门像尊门神一样的陆景行。
“哥,你先别急。”
苏糖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我现在走能去哪?你刚来,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我可以去找!哪怕是租个破房子,也比在这儿被人说闲话强!”
顾晏红着眼,梗着脖子道:“刚才我在巷子口都听见了,那些老娘们嘴里没一句好话!哥不能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这话一出,陆景行的脸色更难看了。
原来那些风言风语,还是传到大舅哥耳朵里了。
“谁敢嚼舌根,我拔了她的舌头。”陆景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向顾晏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但这事儿,我会解决。现在,她必须留在这儿。”
“凭什么?”顾晏一步不退,死死护着身后的苏糖。
“你以什么身份留她?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陆景行看着顾晏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挑衅,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狂妄。
他抬手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露出滚动的喉结,视线越过顾晏,直勾勾地落在苏糖身上,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惊雷般的话:
“谁说我是她哥?”
陆景行往前逼近一步,直视顾晏,“老子是要给她当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