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的最后通牒,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顾家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明远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傅司寒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绝,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清了林薇薇的底细,甚至摸到了瑞科制药的边。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更是直接撕碎了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董事长,现在怎么办?傅司寒看来是动真格的了。”王助理站在一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怎么办?你还有脸问!”顾明远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王助理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额角瞬间红肿起来。
“都是你办事不力!找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林薇薇!还有那个窃听器,怎么会让傅司寒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查到的……”王助理捂着头,声音发颤,“董事长,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傅司寒只给了二十四小时……”
顾明远喘着粗气,眼神阴鸷。他当然知道时间紧迫。交出王辉和证据,等于自断臂膀,将把柄亲手送给傅司寒,顾氏医药声誉必将受损,与瑞科制药的暗中交易也会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不交……傅司寒那个疯子,绝对做得出让顾氏明天就上头条的事!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帝国,难道就要毁于一旦?
不,还有机会!只要沈清秋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拨通了顾瑾言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瑾言,傅司寒对我们下手了!他现在要逼死顾家!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挽回局面……”
……
医院病房里,顾瑾言听着父亲在电话里急促的叙述,脸色越来越沉。
父亲竟然真的和瑞科制药有勾结,甚至默许了王助理对沈清秋病房做手脚!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打压竞争对手,巩固顾氏的地位?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失望。他一直敬重的父亲,在商业利益面前,竟然可以如此不择手段,甚至罔顾一个人的生死!
“瑾言,现在只有你能救顾家了!”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傅司寒在乎那个沈清秋!你去跟她说,让她去求傅司寒,只要他肯放过顾家,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她是唯一能影响傅司寒的人!”
让清秋去求傅司寒?
顾瑾言只觉得荒谬又可悲。父亲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利用,利用清秋的善良,利用傅司寒那点或许存在的愧疚?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即使在高烧中依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的沈清秋。她那破碎又重生的灵魂,怎能再被拖入这肮脏的博弈中?
“爸,”顾瑾言的声音冰冷而陌生,带着决绝的意味,“你错了。清秋不会去求他,我也不会让她去。顾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
“你……你说什么?!顾瑾言!你是顾家的儿子!”顾明远在电话那头暴怒。
“正因为我姓顾,我才更不能让你一错再错。”顾瑾言深吸一口气,“我会联系傅司寒,但不是为你求情。而是……提供证据。”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顾明远的号码暂时拉黑。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痛苦。一边是生养他的家族,一边是医者的良知和想要守护的人。
最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司寒的号码。
“傅总,是我,顾瑾言。”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关于我父亲和王助理的事情,我手里有一些他们试图干扰临床试验、与境外势力联系的证据,我可以交给你。”
电话那头的傅司寒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冷冷地问:“条件?”
“没有条件。”顾瑾言斩钉截铁,“我只要求,无论如何,不能影响清秋的治疗。她是无辜的。”
傅司寒沉默了片刻,回道:“可以。”
……
这一夜,海城暗流汹涌。
傅司寒的人雷厉风行,根据顾瑾言提供的线索和自身掌握的证据,迅速控制了企图外逃的王助理,并拿到了关键性的录音和文件。
林薇薇在躲藏的公寓里被找到时,正惊慌失措地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当她看到破门而入的、面色冷峻的傅司寒手下时,顿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王助理和顾明远。
傅司寒没有去见她,只是让律师带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和处理方案过去。等待林薇薇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彻底的身败名裂。
而对顾明远,傅司寒并没有立刻将其置于死地。他将部分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证据提交给了相关监管部门,足以让顾氏医药焦头烂额,声誉大跌,股票震荡,却保留了最终的决定性证据作为牵制。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掌控。他要让顾明远知道,谁才是这场博弈真正的主宰者。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
沈清秋的高烧终于退了。她虚弱地睁开眼,感觉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奇异的是,那种萦绕在她脏腑深处的、令人绝望的沉重感和压迫感,似乎又减轻了一些。
顾瑾言带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清秋,好消息。”他将报告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的肝转移灶再次明显缩小!主要病灶也在萎缩!肿瘤标志物下降了接近百分之四十!奇迹……正在发生!”
沈清秋怔怔地看着报告上那些向下的箭头和缩小的阴影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胀痛。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是孕育绝望的温床,如今,却仿佛能感受到新生细胞在蓬勃地、奋力地驱逐着腐朽与黑暗。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喜悦,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
她做到了!她真的在一点点夺回自己的生命!
顾瑾言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清秋,外面的风波已经暂时平息了。傅司寒他……处理了林薇薇和顾家的一些人。你以后,可以安心治疗了。”
沈清秋抬起泪眼,看向顾瑾言。她从他疲惫的神色和简短的话语中,隐约猜到了昨夜必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而学长,似乎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学长,谢谢你。”她反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掌不再只是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顾瑾言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看着她虽然憔悴却已然不同的坚韧气质,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知道,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保护的脆弱女孩正在远去,一个更强大、更耀眼的沈清秋,正在破茧而出。
而他,愿意守护这份新生,无论以何种身份。
“好好休息,”他柔声道,“接下来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而在医院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离去。后座的傅司寒,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病房窗口。
助理低声汇报:“傅总,都处理干净了。顾明远那边暂时不敢再有什么动作。林薇薇也已经控制起来。”
傅司寒“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他清除了她身边的威胁,却似乎……离她更远了。
那个在病房里眼神冰冷、语气决绝的沈清秋,和那个需要他暗中保护、却不再需要他出现的沈清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慌。
他亲手斩断了过去的纠葛,却也似乎,失去了靠近她的资格。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机场。他需要回去重整傅氏,应对因这次风波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海城的故事,对于傅司寒而言,暂时告一段落。而对于沈清秋,她的新生,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棋子,她只是她自己——一个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决心要璀璨重生的,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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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