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凉意。
那个孩子。
太医的小儿子。
被卖进侯府之后，分到了哪里？
浆洗房。
那个在浆洗房干了十年活、去年冬天掉进井里淹死的哑巴。
他为什么是哑巴？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说话。
“老爷，老爷我真的没有——”李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住顾崇年的腿，哭得涕泗横流，“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我没杀人！那个太医真的是病死的！那个孩子掉井里也是意外！老爷你信我，你信我啊——”
顾崇年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缩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的顾怀瑾。
“怀瑾，”他的声音疲惫至极，“你说，该怎么办？”
顾怀瑾浑身一颤。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氏，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崇年，最后，看向了我。
他的目光与我相触。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愧疚、心虚、胆怯，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
怨恨。
他在恨我。
恨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恨我把他逼到了不得不表态的境地。
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厅门忽然被人拍响。
“老爷！老爷！”门外传来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浆洗房那边走水了！”
第三章
火。
火光冲天。
浆洗房那边的方向，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我们冲出门去，就见府里的下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忙，人人脸上都是惊惶之色。
浆洗房已经烧成了一个大火球，噼啪作响。
火舌舔舐着夜空，把除夕的月色都染成了橘红色。
“怎么回事？！”顾崇年沉声问。
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回老爷，火是从浆洗房后头那间柴房烧起来的，不知怎的蹿得这么快，救、救不下来了……”
柴房。
我心头一凛。
那间柴房，正是去年冬天那个哑巴淹死后，他留下的杂物堆放的地方。
“救火！”顾崇年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救！”
下人们更加忙乱起来。
我站在远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忽然觉得冷。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毁掉什么。
我转头看向李氏。
她被两个丫鬟扶着，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那团火光。
火光映在她眼中，跳跃着，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瞬。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可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柴房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能把她和那个哑巴的死联系起来的东西。
现在，那东西已经化成了灰烬。
救火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火终于被扑灭了，浆洗房烧成了一片废墟。柴房更是连个架子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瓦砾。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今夜除夕，浆洗房的人都去前院领赏钱了。
天亮之后，仵作和衙役会来查验。
可我知道，查不出什么了。
火是从柴房烧起来的，那间柴房四面透风，又是堆放杂物的，烧起来太容易了。至于起火原因，可能是老鼠打翻了油灯，可能是干柴自燃，也可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