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有人纵火。
但只要查不到纵火的人,就只能归为意外。
我站在废墟前,看那些焦黑的木头还在冒着青烟,心中一片冰凉。
李氏走过我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沈清宁。”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惊惶恐惧,只剩下一种刻骨的阴冷。
“你以为你赢了?”她轻轻笑了一声,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道,“火一烧,什么都没了。老爷就算再怀疑,没有证据,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侯府的主母,是诰命夫人,是他的结发妻子。没有真凭实据,他敢休我?”
我没说话。
“至于你,”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你以为今晚这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除夕夜,儿媳当众揭发婆婆旧事,逼得婆婆险些被休。你这不孝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掉。”
她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衣袂飘飘。
仿佛方才那个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照着她离去的方向,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条蠕动的蛇。
“少夫人。”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我回头,是一个小丫鬟,约莫十二三岁,面生得很。
“你是?”
“奴婢是厨房打杂的,叫春杏。”她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这是方才着火前,有个姐姐让奴婢交给您的。她说她叫阿蛮,是浆洗房的,让您一定要收好。”
阿蛮。
浆洗房。
那个哑巴生前,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姑娘。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巴掌大的帕子,脏兮兮的,沾满了黑灰,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我轻轻展开。
帕子里面,包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我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那上面刻的是——
“李婆,杀人”。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阿蛮呢?”我抬头问春杏。
春杏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她塞给奴婢这东西,让奴婢务必亲手交给您,然后就跑了。奴婢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她。”
我握着那块木牌,望着浆洗房的方向。
火光渐熄,废墟一片死寂。
阿蛮,你在哪里?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块木牌洗净,借着晨光仔细端详。
木牌很旧,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是被人把玩了很久。
上面的字刻得极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婆,杀人”。
四个字,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
这是那个哑巴刻的。
他活着的时候,日日夜夜把这木牌藏在身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没人追究。
只留下这一块木牌,和另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阿蛮。
她发现了这块木牌。
她把它留了下来,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送到了我手上。
可她人呢?
浆洗房烧了,她去了哪里?
是逃了?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