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夫人,老爷请您去正厅。”
我收起木牌,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正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顾崇年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李氏坐在他身侧,眼睛红肿,一副哭过的模样,见我进来,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剐在我身上。
顾怀瑾也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厅中还站着几个人——管家、护卫首领,还有两个面生的衙役。
“昨夜浆洗房失火的事,衙门已经派人来查过了。”顾崇年的声音沙哑疲惫,“起火原因是柴房里的油灯被老鼠打翻,意外失火,并非人为。”
李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可是,”顾崇年话锋一转,“柴房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崇年看向护卫首领。
护卫首领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截烧得焦黑的木头。
不对。
不是木头。
是人骨。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柴房废墟里,发现了这个。”护卫首领说,“仵作验过了,是人的指骨。烧成这样,起码烧了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火是从后半夜烧起来的,烧了一个时辰才被发现。
那时候,浆洗房的人都在前院领赏。
是谁,被关在柴房里,烧了一个时辰?
阿蛮。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
“这是怎么回事?!”李氏的声音尖厉起来,“柴房里怎么会有死人?!”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截焦黑的骨头上。
我看着那块骨头,眼前浮现出阿蛮的脸。
那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十二三岁,面生得很,说是厨房打杂的。
她替阿蛮传了东西给我,然后跑了。
可她没有跑掉。
有人把她抓了回去。
关进了柴房。
活活烧死。
“这桩案子,衙门会接手。”护卫首领道,“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离开侯府,等候问话。”
李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查就查。”她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侯府杀人放火!”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目光相触的刹那,我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在挑衅我。
她知道这是谁做的。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把证据烧干净了。
那块木牌,现在在我手里。
可那块木牌,救不回阿蛮的命。
我忽然笑了。
李氏一愣:“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她,只转头看向顾崇年。
“公公,”我说,“儿媳有一事,想单独与您说。”
李氏的眼睛骤然眯起:“沈清宁,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没理她,只看着顾崇年。
顾崇年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都退下。”
李氏不甘心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你最好放聪明点。”
我目送她离去。
门阖上。
厅中只剩下我和顾崇年。
“说吧。”顾崇年的声音疲惫至极。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双手呈上。
顾崇年接过去,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