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这是那个哑巴留下的。”我说,“他生前,日日夜夜把这东西藏在身上。他死后,阿蛮发现了它。昨夜阿蛮让人把它交给了我,然后——”
我没有说下去。
顾崇年握着那块木牌,手在发抖。
“公公,”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年前的事,您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您也看见了。您还要再信她一次吗?”
顾崇年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块木牌,望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望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清宁,”他说,“你知道这木牌,意味着什么吗?”
我点头:“知道。”
“你知道把她逼到绝路,她会做出什么事吗?”
我再次点头:“知道。”
顾崇年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
欣赏。
“好。”他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去做吧。”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那块木牌放回我手心。
“去做你想做的事。”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拦你。”
我握紧木牌,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正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除夕的夜晚过去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四章
回到院子的时候,我的贴身丫鬟碧桃正在门口张望,一见我,连忙迎上来。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她压低声音,“方才有人送了这个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园梅林,真相大白。”
没有落款。
我把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阿蛮身上常有的味道。
浆洗房的人爱用桂花油抹头发,阿蛮也不例外。
这是阿蛮留下的?
可她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难道……
她还活着?
我攥紧信纸,心跳如擂。
柴房里那截焦黑的指骨,不是她的?
她逃出来了?
可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要约在子时梅林?
那里离浆洗房不远,偏僻得很,入夜之后更是人迹罕至。
她想做什么?
告诉我真相?
指认李氏?
还是……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海。
不管怎样,今夜子时,我一定要去。
午时刚过,侯府就来了一队衙役。
带队的是京兆府的王捕头,四十来岁,面相精干,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看谁都像是在看犯人。
他们把浆洗房那片废墟围了起来,细细翻检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王捕头来正厅复命。
“回侯爷,”他拱手道,“柴房里的尸骨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从骨骼判断,死者应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子。”
十三四岁的女子。
浆洗房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
阿蛮。
李氏坐在椅上,用手帕掩着口鼻,一副不忍听闻的模样:“天可怜见,那孩子平日勤勤恳恳,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