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
没了。
连痕迹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爸”——这个联系人还在。
我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
是空号。
我又翻微信,“爸”的头像还亮着,那张他站在加工厂门口的照片。
我点进聊天记录。
空白。
一条消息都没有。
但对话框还在。
这让我更害怕了。
如果他彻底消失了,那连对话框也不该存在。
可对话框在,聊天记录没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擦除他的痕迹,但还没擦干净。
我又看了看大伯的微信。
“大伯”的对话框也在,聊天记录也是空白。
头像是大伯在鱼塘边的照片,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羽绒马甲。
大伯——宋建军,爸的亲哥。
住在村东头,和爸只隔三块田。
大伯是奶奶最疼的儿子。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起身走到厨房角落那个老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是一些杂物,旧收据、过期的中药方子、几本泛黄的日历。
我在找一样东西。
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我在这个抽屉里见过一张照片。
是爸年轻时候的,穿着白衬衫,和妈站在供销社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建国与秀兰,1998年秋。”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收据、药方、日历,一样一样翻。
照片不在了。
但我翻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块红布。
巴掌大,叠得很整齐,塞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
我展开来看。
红布上绣着一个符号。
不是花,不是字。
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六条线,从中心向外发散,像太阳的光芒。
线条的交汇处各缝着一颗很小的珠子。
我数了一下。
六颗。
不对。
六颗珠子里面,有两颗的位置是空的。
线还在,但珠子没了。
留下两个针眼。
六颗。缺两颗。
六个碗。少两个。
我把红布攥在手里,指甲嵌进了掌心。
奶奶活着的时候,这个抽屉是她的地盘。
谁都不准碰。
小时候我好奇去翻,被她拿烧火棍抽了手背。
“死丫头片子,翻什么翻!”
那根烧火棍打下来的疼,我现在还记得。
奶奶这个人——
我不想在今晚去回忆她。
可碗架上那个白瓷碗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钱桂枝。
奶奶大名叫钱桂枝。
村里人喊她钱婶子,辈分大的喊老钱家的。
她是个厉害女人。
不是那种能干的厉害,是那种让你害怕的厉害。
我记得小时候,冬天的傍晚,妈在厨房做饭。
奶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嗑瓜子,电视开着,看得津津有味。
大伯母也坐在旁边,翘着腿织毛衣。
只有我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洗菜切菜烧火炒菜,四个灶眼同时开。
我那时候六七岁,想帮妈烧火,被奶奶一声吼叫回了堂屋。
“坐那儿别动!厨房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她不是心疼我。
她是怕我帮了忙,妈就少干了活。
饭端上桌,奶奶先夹第一筷子,大伯第二筷,爸第三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