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56:31

散了。

没了。

连痕迹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爸”——这个联系人还在。

我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

是空号。

我又翻微信,“爸”的头像还亮着,那张他站在加工厂门口的照片。

我点进聊天记录。

空白。

一条消息都没有。

但对话框还在。

这让我更害怕了。

如果他彻底消失了,那连对话框也不该存在。

可对话框在,聊天记录没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擦除他的痕迹,但还没擦干净。

我又看了看大伯的微信。

“大伯”的对话框也在,聊天记录也是空白。

头像是大伯在鱼塘边的照片,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羽绒马甲。

大伯——宋建军,爸的亲哥。

住在村东头,和爸只隔三块田。

大伯是奶奶最疼的儿子。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起身走到厨房角落那个老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是一些杂物,旧收据、过期的中药方子、几本泛黄的日历。

我在找一样东西。

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我在这个抽屉里见过一张照片。

是爸年轻时候的,穿着白衬衫,和妈站在供销社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建国与秀兰,1998年秋。”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收据、药方、日历,一样一样翻。

照片不在了。

但我翻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块红布。

巴掌大,叠得很整齐,塞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

我展开来看。

红布上绣着一个符号。

不是花,不是字。

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六条线,从中心向外发散,像太阳的光芒。

线条的交汇处各缝着一颗很小的珠子。

我数了一下。

六颗。

不对。

六颗珠子里面,有两颗的位置是空的。

线还在,但珠子没了。

留下两个针眼。

六颗。缺两颗。

六个碗。少两个。

我把红布攥在手里,指甲嵌进了掌心。

奶奶活着的时候,这个抽屉是她的地盘。

谁都不准碰。

小时候我好奇去翻,被她拿烧火棍抽了手背。

“死丫头片子,翻什么翻!”

那根烧火棍打下来的疼,我现在还记得。

奶奶这个人——

我不想在今晚去回忆她。

可碗架上那个白瓷碗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钱桂枝。

奶奶大名叫钱桂枝。

村里人喊她钱婶子,辈分大的喊老钱家的。

她是个厉害女人。

不是那种能干的厉害,是那种让你害怕的厉害。

我记得小时候,冬天的傍晚,妈在厨房做饭。

奶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嗑瓜子,电视开着,看得津津有味。

大伯母也坐在旁边,翘着腿织毛衣。

只有我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洗菜切菜烧火炒菜,四个灶眼同时开。

我那时候六七岁,想帮妈烧火,被奶奶一声吼叫回了堂屋。

“坐那儿别动!厨房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她不是心疼我。

她是怕我帮了忙,妈就少干了活。

饭端上桌,奶奶先夹第一筷子,大伯第二筷,爸第三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