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悦大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停下。
王浩站在车旁,脸色阴沉地看着酒店大门。
李曼从酒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行李箱。她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化妆,眼睛还有点肿。
“上车。”王浩冷着脸说。
李曼点点头,把行李箱交给司机,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向市区方向。
车里一片沉默。
王浩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李曼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王浩忽然开口:
“你昨天去找他了?”
李曼身子一僵,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去找陈默了?”王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曼抬起头,看着他:“是。”
王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他妈还有脸承认?”
“我为什么不能承认?”李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王浩,咱们把话说明白吧。”
王浩一愣。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李曼一字一句道,“你说你会对我好,你说你会娶我,你说你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给过我什么?”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名牌包?有。名牌衣服?有。但这些是你真心给我的吗?”李曼的眼睛红了,“你只是把我当花瓶,当你的面子,当你在外面炫耀的资本!”
“你昨天在聚会上,当众羞辱陈默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没有。你只顾着自己爽,只顾着在同学面前显摆。你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王浩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爆发:
“我不在乎你?我不在乎你给你买这么多东西?我不在乎你带你到处玩?李曼,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
李曼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你给我的,是你想要的。不是我要的。”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王浩盯着她,没说话。
“我最想要的,是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李曼的眼泪掉下来,“就像陈默当年那样。”
“他穷,但他把所有钱都花在我身上。他累,但他每天都接我下班。他忙,但他记得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
“你呢?你记得我生日吗?你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你除了给我买东西,还做过什么?”
王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没跟着那个穷小子?”
李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王浩,你知道陈默现在有多少钱吗?”
王浩一愣。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知道——”李曼顿了顿,“他住的是总统套房,他穿的是六万八一套的衣服,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爸低声下气。”
“这样的他,还是当初那个穷小子吗?”
王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想说什么?”他冷冷道,“你想回去找他?你觉得他还会要你?”
李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悲哀,还有一丝释然。
“我知道他不会要我了。”她说,“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至少,我想让他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王浩盯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忽然冷笑一声:
“行,你去。我倒要看看,人家理不理你。”
李曼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未知的方向。
凯悦大酒店,28层总统套房。
陈默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都是酒店准备的,日用品也都是新的,他要带走的只有手机和充电器。
周建国站在一旁,汇报着工作:
“陈总,车已经安排好了。一辆奔驰S600,司机是老张,在咱们酒店干了十年,信得过。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陈默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开完会就走。”他说,“商会的人约的几点?”
“四点。来的是商会副会长,姓吴,叫吴天明。他在江城商界挺有分量,手里有好几家公司。”
陈默点点头:“行,见完他就走。”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周建国压低声音:“陈总,这个吴天明,跟王建军关系不错。他来见您,恐怕不只是想认识您这么简单。”
陈默挑了挑眉:“你是说,他是来给王建军当说客的?”
“有可能。”周建国点点头,“王建军那边查您的底细,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现在估计有点慌,想找个中间人来缓和关系。”
陈默笑了。
“那就让他来。”
下午四点,酒店会议室。
陈默准时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见陈默进来,他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陈总!久仰久仰!我是吴天明,江城商会的。”
陈默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吴天明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位传说中的年轻富豪,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看起来普普通通,完全不像身价百亿的人。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小看。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吴天明笑着奉承,“我在江城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像陈总这样年少成名的才俊!”
陈默笑了笑:“吴会长过奖了。不知吴会长今天来,有什么事?”
吴天明干咳一声,正色道:
“陈总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王建军那个儿子,确实不懂事,冲撞了陈总。王建军今天托我来,想跟陈总道个歉,希望能化解这个误会。”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吴天明继续说:“王建军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他愿意低头,说明他是真心想跟陈总交好。陈总刚来江城,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说是不是?”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吴会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昨天被羞辱的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吴天明一愣。
陈默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他儿子当着几十个同学的面,往我身上扔钱,说我穷鬼,说我一辈子没出息。现在他爸托你来,说想‘化解误会’。”
“你觉得,这误会能化解吗?”
吴天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吴会长,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王浩必须付出代价。”
吴天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陈总,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建军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你今天不给他面子,他日后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虽然有钱,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为上。”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谢谢吴会长提醒。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谁是强龙,谁是地头蛇,还不一定呢。”
吴天明心头一震,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建国从外面进来,低声道:
“陈总,吴天明走了。他最后那话……”
“我知道。”陈默摆摆手,“王建军肯定会搞事。盯着他,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是。”
陈默看了看时间——四点半。
“走吧,回家。”
奔驰S600驶出凯悦大酒店,汇入车流。
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江城,他生活了八年的城市——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加起来整整七年。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这座城市。
以前他觉得江城很大,大到随便一个角落都能迷路。现在他觉得江城很小,小到站在28层就能俯瞰全城。
“陈总,咱们直接上高速吗?”司机老张问。
陈默想了想:“先去趟城中村。”
“城中村?”老张一愣。
“对,春风里28号。我还有些东西要拿。”
车子拐进城中村的窄巷。
这里的路坑坑洼洼,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奔驰车开进来,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人看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和羡慕。
陈默让老张在巷口停下,自己走进去。
302室的门开着。
房东大妈正站在门口,跟一个新来的年轻人说话。看见陈默,她愣了一下,脸上挤出笑:
“陈默啊!你怎么来了?”
陈默点点头:“我来拿点东西。”
他走进房间,扫了一眼。
十二平米的空间,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好,桌上的泡面碗已经洗了,墙角的纸箱子还在,里面是他大学时候的书。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翻了翻。
里面有几本专业课的教材,几本小说,还有一本相册。
他拿起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大学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旁边站着李曼,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那是四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还以为能一直走下去。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他把相册合上,放回箱子里。
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房东大妈还在门口,讪笑着问:
“陈默,你这是……搬家啊?不租了?”
陈默看着她,想起她上个月堵在门口骂他的样子。
“不租了。”他说。
房东大妈的表情僵了一下,又挤出笑:“那……那房租押金……”
“押金不要了。”陈默往外走,“给你当小费。”
房东大妈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陈默已经走出巷子,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她张着嘴,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
过了很久,她才喃喃道:
“这……这还是那个交不起房租的陈默吗?”
高速公路上,车子平稳行驶。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叮!”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返乡途中,触发沿途签到任务。”
“是否执行?”
陈默睁开眼:“执行。”
“请选择签到地点:1. 前方服务区;2. 家乡地界牌;3. 随机触发。”
陈默想了想:“2。”
“签到任务已记录:到达家乡地界牌时自动完成。”
车子继续前行。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高楼变成村庄。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半,车子驶下一个高速出口。
前方立着一块大牌子——
【清溪县欢迎您】
“叮!”
“沿途签到完成!”
“签到地点:清溪县地界牌”
“签到奖励:清溪县旅游开发项目100%股权+启动资金2亿”
“奖励说明:该项目为县政府重点招商项目,包含清溪湖景区、温泉度假村、生态农业园三大板块,当前处于停滞状态。系统已为您完成股权收购,相关手续已办妥。”
陈默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愣了愣。
清溪湖?
温泉度假村?
他从小在清溪长大,当然知道这些地方。那是县里搞了好几年的旅游项目,一直没搞起来,据说投了几个亿都打了水漂。
现在,是他的了?
“陈总,咱们往哪走?”老张问。
陈默回过神来:“往前,陈家村。”
车子驶入乡间公路。
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有几盏灯火,那是村庄里的灯光。
陈默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每一条路,每一棵树,他都熟悉。
可这次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晚上八点半,车子在一座农家小院门口停下。
院子里亮着灯,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张望。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去。
那身影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小默!”
是妈妈。
陈默鼻子一酸,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妈,我回来了。”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拍着他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里,爸爸也出来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红了。
陈默松开妈妈,走过去:
“爸。”
爸爸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进屋吧,外面凉。”
三个人进了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几个菜,都用碗扣着,怕凉了。
“你妈听说你要回来,下午就开始忙活,做了这一桌子菜。”爸爸说。
陈默看着那些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妈妈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眼眶又红了:
“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
陈默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瘦的……”妈妈擦着眼泪,“在外面受苦了吧?”
陈默放下筷子,握住妈妈的手:
“妈,我不受苦。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都看着他。
陈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妈,爸,你儿子现在有钱了。”
“有很多很多钱。”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妈妈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爸爸也皱眉:“小默,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默笑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递给爸爸。
爸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瞪大。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他数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都在抖,“这是……八千多万?”
妈妈凑过去看,差点没站稳:
“啥?多少?”
“八千多万!”爸爸的声音都变了,“咱们儿子,有八千多万!”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妈妈一把抱住陈默,又哭又笑:
“我的儿啊!你咋挣的这么多钱?你没干坏事吧?”
陈默拍着她的背,笑道:
“妈,你放心,都是正经钱,合法的。”
爸爸坐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手还在抖。
八千多万。
他一辈子种地,一年挣不到两万块。八千多万,得种多少辈子?
“小默……”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你到底干啥了?”
陈默想了想,说:
“爸,我做生意了。大生意。”
“什么生意能挣这么多?”
陈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说:
“爸,妈,你们先别管我怎么挣的。你们只要知道,从今天起,咱们家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你们辛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爸爸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陈默跟出去,看见爸爸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
“爸?”
爸爸转过身,脸上有泪痕。
他看着陈默,声音哽咽:
“小默,爸没本事,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陈默心里一酸,走过去,抱住爸爸:
“爸,你别这么说。你和我妈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轮到我来养你们了。”
爸爸拍着他的背,老泪纵横。
月光下,父子俩抱在一起。
屋里,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一刻,这个农家小院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远处,村子的另一头。
一个黑影站在暗处,盯着陈默家的方向。
他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年轻人。
“陈默……”他喃喃道,“还真是你回来了。”
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陈默被鸡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房间——老家的土坯房,墙上是泛黄的报纸,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了。
但感觉……很好。
他起床,走出房间。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笑道:
“醒了?快去洗脸,早饭好了。”
陈默洗漱完,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小米粥、煮鸡蛋、咸菜、馒头,都是他小时候常吃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还是那个味道。
“妈,爸呢?”
“去地里了。”妈妈说,“他闲不住,非要去看看庄稼。”
陈默点点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他站起来:
“我去地里看看。”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十几分钟。
陈默走在熟悉的村道上,两边是熟悉的老房子。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老陈家的娃吗?回来了?”
“陈默?哎呀,长这么高了!”
“在城里混得咋样啊?”
陈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一路走到村外的田里。
远远地,他看见爸爸蹲在地头,正跟一个人说话。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人——五十来岁,光头,一脸横肉,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是周虎。
村里的村霸,专门欺负老实人。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爸爸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尴尬和不安。
周虎也转过头来,看见陈默,咧嘴笑了:
“哟,陈默回来了?听说你昨晚开着一辆大奔回来的?在城里发财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虎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
“发了财,也不说给村里做点贡献?你家那块地,我看上了,想租下来种点东西。跟你爸商量半天,他不同意。你回来正好,给拿个主意。”
陈默看着他,淡淡道:
“我家那块地,不租。”
周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盛:
“不租?行啊。那你们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陈默一愣,看向爸爸。
爸爸低着头,不敢看他。
“什么钱?”陈默问。
周虎哈哈大笑:
“你不知道?你爸去年生病住院,借了我两万块钱。说好今年还的,到现在一分没还。”
“加上利息,一共三万。”
他把手伸到陈默面前:
“拿钱吧,大老板。”
陈默看着那只手,又看看爸爸。
爸爸的头更低了,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周虎,平静地说:
“钱,我还你。但不是现在。”
周虎挑眉:“那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陈默说,“到时候你来我家拿。”
周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就三天。不过我可提醒你,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你家那块地,可就归我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爸爸抬起头,老泪纵横:
“小默,爸对不起你……”
陈默握住他的手:
“爸,别说了。这事我来处理。”
他看着远处周虎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村霸?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