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老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硕抢先一步,将自己的修复成果展示给三位长老和台下众人。那补上的铜角,颜色、质感、纹路都与原镜身几乎一模一样,严丝合缝,灵光流转也顺畅无阻。甚至,他还细心地在补角边缘做了仿古处理,看起来就像历经岁月自然磨损一般。
“好!”台下不少炼器堂的支持者和下注买他们赢的人发出喝彩。
“不愧是炼器堂精英!这手艺,绝了!”
“修复得跟没坏过一样!这才是正统!”
“那个楚师傅弄的什么木头疙瘩玉叶子,笑死人了!”
王硕听着议论,下巴微抬,志在必得。
三位长老上前仔细查验。刘长老拿起铜镜,注入一丝灵力,镜身微震,背面的八卦符文依次亮起,灵光虽弱但稳定,通过补角处时也毫无滞涩。
“不错,”刘长老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用料精准,手法纯熟,灵纹接续完美,仿古做旧到位。最大程度保留了古镜原貌与功能,此乃稳妥正统的修复之道。”
李长老也捻须微笑:“能在三个时辰内做到如此程度,可见功底扎实。”
严长老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检查了补角与镜身的连接处,又感受了一下整体灵性,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王硕脸上笑容更盛,挑衅地看向楚月。
轮到楚月了。
众人目光聚焦在那面被粘了“异物”的铜镜上。木种玉叶,依旧静静附着在缺口处,在周围古朴暗沉的铜镜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和廉价。
“这能叫修复?”
“是把垃圾粘上去了吧?”
“完了,我的灵石全押她了!”
苏晴等人也紧张地攥紧了手。
楚月面色平静,将铜镜轻轻推向评判席。
刘长老眉头紧皱,拿起铜镜,第一感觉是轻飘飘的——那木种玉叶显然没什么分量。他尝试注入灵力。
就在灵力触及镜身,尤其是流经那木种玉叶区域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颤鸣,自镜身内部传出!不同于之前测试王硕作品时的微弱震动,这声音更浑厚,更悠长,仿佛沉睡了许久的器物,终于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那枚碧绿色的“木纹道种”,突然亮起了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润盎然,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环绕它的几片暖玉“叶子”,也同步泛起了温润的月白色光晕。
更让人震惊的是,铜镜本身那暗沉的颜色,仿佛被这生机点亮,竟流转起一层内敛的暗金色光泽!背面断裂的八卦符文,那些断裂处,竟然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由光芒构成的虚拟纹路延伸出来,与木种玉叶散发的灵光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虽然残缺、却意境完整的灵性循环!
整个铜镜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旧物,而像是一件……活过来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古老生灵!它依然残缺,但那份残缺,却仿佛成了它独特韵味的一部分,透着一种“枯木逢春”、“破镜重圆”的玄妙道韵!
“这……这是?!”刘长老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铜镜,老眼瞪得滚圆。
李长老“噌”地站了起来,凑近细看,口中连连称奇:“灵性自生?循环自成?这……这怎么可能!木玉之物,怎能与金雷古镜如此水乳交融?!”
严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点在那木种之上,闭目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非是修补,而是点化!以木之生机为引,玉之温润为桥,唤醒并引导古镜自身残存灵性,构筑全新共生灵韵!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三位长老的震惊失态,彻底点燃了全场。
“我的天!那木头疙瘩发光了!”
“镜子……镜子好像活过来了!”
“长老们说什么?点化?共生灵韵?”
“这特么是修复还是变魔术?!”
“我押的楚师傅!我就知道她不一般!哈哈哈!”
刚才还在嘲笑楚月的人,此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王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迅速褪去,死死盯着那焕发异彩的铜镜,仿佛见了鬼。
苏晴和她的闺蜜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楚师傅!太厉害了!”
“赢了!肯定赢了!”
林婉的箫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欢快激昂的凯旋之音!幻音蝶的光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花火!孙晓雨的助威阵光芒都亮了几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肃静!”严长老再次用威严的声音压下喧哗,但这次,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三位长老聚在一起,低声快速商议。他们的争论似乎很激烈,刘长老指着王硕的作品说着什么“正统”、“稳固”,李长老和严长老则更倾向于楚月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灵性点化。
最终,严长老作为最公正的代表,上前一步,面向全场,声音清晰有力地宣布:
“经我三人合议,此次比试结果如下——”
全场屏息。
“炼器堂王硕所修铜镜,用料精准,手法纯熟,完美复原镜角形貌与基础功能,遵循古法,稳健可靠,可得——甲中评定!”
王硕身体晃了晃,甲中!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但是……
“然,‘灵韵阁’楚月所修铜镜,另辟蹊径,以‘点灵生韵’之法,未拘泥于形貌复原,而重灵性唤醒与共生循环构建。其所成之物,虽形未全,然神已活,灵韵自生,暗合天道枯荣相生之理,于古物‘活态保护’与‘灵性升华’,有开创性启发!此非寻常修复可比,可得——甲上评定!”
“故此,本次‘百艺争鸣’古宝修复比试,胜者为——‘灵韵阁’,楚月!”
“哗——!!!”
结果宣布,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惊叹、喝彩、不可置信的尖叫、赌徒赢钱的狂喜、输钱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几乎掀翻广场!
“甲上!竟然是甲上!”
“点灵生韵!楚师傅真神人也!”
“炼器堂输了!堂堂炼器堂居然输给了一个小摊主?!”
“我的灵石啊!全押炼器堂了!”
“哈哈哈!发财了!一赔三!”
王硕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师弟扶住才没摔倒。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还有一丝茫然——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完美的修复,为什么会输给那几片破木头烂玉?
苏晴和她的闺蜜团已经冲到了高台边,又蹦又跳,比楚月本人还激动。周清云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面,高举着他那柄灵光湛湛的流光剑,大声道:“看到没!楚师傅的手艺!我的剑就是证明!‘灵韵阁’,值得信赖!”——这广告打得,时机精准,效果拔群。
楚月站在台上,听着震耳欲聋的喧嚣,看着三位长老赞许(刘长老是复杂)的目光,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全力催动天赋而阵阵发虚、却又带着一丝畅快的疲惫,面纱下的嘴角,终于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赢了。
不仅赢了比试,更赢了名声,赢了“灵韵阁”在云雾坊市乃至玄天宗内的话语权!
严长老示意众人安静,看向楚月,目光复杂:“楚月,你之手法,虽奇诡,却暗合大道。按比试前约定,炼器堂需公开致歉,并赔偿你‘灵韵阁’损失。此外,藏书阁第一层,你可凭此令牌,入内借阅三日。”他递过一枚黑色令牌。
楚月双手接过:“多谢严长老,多谢诸位长老公正评判。”
刘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履行承诺,当众宣布:“炼器堂此前对‘灵韵阁’技艺有所质疑,行事或有不当。今日比试,公平公正,‘灵韵阁’楚月技高一筹。炼器堂……认可此次结果。”这道歉说得颇为勉强,但已是极限。
王硕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肉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长老笑呵呵地打圆场:“楚小友天赋异禀,后生可畏啊!日后若有疑惑,亦可来传功阁交流。”
一场轰轰烈烈的比试,以楚月大获全胜告终。
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楚师傅点木成镜,甲上评分碾压炼器堂”的传说,必将以更猛烈的势头,传遍整个玄天宗。
楚月收好令牌和铜镜(评判后归还给了炼器堂,但那份“甲上”的认可已属于她),走下高台。
苏晴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楚师傅!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木头发光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楚师姐,你那手法到底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一点点?”林小凡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眼睛发光。
周清云也笑着拱手:“恭喜楚师傅!日后生意必定更加红火!”
古老爷子更是老泪纵横(夸张):“楚师傅!咱们‘灵韵阁’出头了!出头了啊!”
楚月一一谢过,疲惫却轻松。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去好好休息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师妹,恭喜。”
楚月回头,只见凌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肩头依旧没蹲鸟,手里却拿着一卷古朴的竹简。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眼神却比平日更深。
“凌师兄。”楚月颔首。
凌风走近,将竹简递给她:“方才观师妹手法,精妙绝伦,尤擅引导灵性相生。此卷乃我偶然所得,记载了一些关于‘五行生克化育’在古物养护上的偏门思路,或许与师妹之道有相通之处,聊作贺礼。”
楚月接过,竹简入手温凉,显然不是凡物。“师兄厚赠,楚月愧领。”
“师妹不必客气。”凌风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面纱也挡不住倦色),声音压低了些,“今日你大出风头,固然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炼器堂此番丢了颜面,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外……你今日所展露的‘点灵’之能,恐怕也已落入某些有心人眼中。”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藏书阁三日期限,或许是个不错的‘避风头’之所。那里……清静。”
楚月心中凛然。凌风这是在提醒她,赢了比试,却也引来了更大的关注和潜在危险。藏书阁,既是奖励,也可能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多谢师兄提醒。”她郑重道。
凌风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依旧熙攘的人群中。
楚月握紧了手中的竹简和令牌。
赢了当下,却仿佛开启了更复杂的棋局。
前路,似乎还有更多的风浪,在等着她这艘刚刚起航的“灵韵阁”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