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这一病,真真切切地在听雪楼养了五六日。楚烨那晚的叮嘱起了作用,除了春桃和楚烨暗中派来的一个可靠老嬷嬷,无人知晓太子妃曾病得如此凶险。
然而,东宫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连续两晚深夜出现在偏僻的听雪楼,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加上苏棠这次是真的几日未露面,新的流言开始悄然滋生。
版本一:太子妃失宠至极,被太子厌弃,禁足于听雪楼,郁郁寡欢,已然病入膏肓。
版本二(来自苏浅浅处):太子妃那日顶撞殿下,被殿下重罚,如今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版本三(更离奇):听雪楼闹鬼,太子妃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病不起。
这些流言或多或少传到了楚烨耳中。他并未出面澄清,反而在苏棠病情好转,能下床喝粥的这天,让内务府总管带着一份赏赐,大张旗鼓地去了听雪楼。
赏赐的东西很巧妙: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上等的血燕、阿胶、野山参等滋补药材,外加一批银骨炭和厚厚的银鼠皮褥子。
内务府总管王太监这次的态度与上次截然不同,脸上带着近乎谄媚的恭敬,指挥着小太监们将东西一一抬进来,笑着对半靠在榻上的苏棠说:“娘娘,殿下惦记着您身子弱,特地让奴才挑了些温补的药材和过冬的用度送来。殿下说了,让您务必安心静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奴才。”
苏棠看着这阵仗,心里明镜似的。楚烨这手玩得高明。不澄清流言,反而用实实在在的“关怀”赏赐,既全了他的面子(显示他并非苛待正妃),又不动声色地敲打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太子妃并非失宠),还将她“需要静养”的由头坐实了。
“有劳王公公跑一趟,也替本宫谢过殿下关怀。”苏棠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病后的虚弱,“春桃,看赏。”
春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给王管事。王管事接过,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又说了好些吉利话,才带着人退下。
人一走,春桃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尤其是那筐上银骨炭,喜形于色:“小姐!殿下还是关心您的!有了这些炭,今年冬天咱们就不怕冷了!”
苏棠却没那么乐观。楚烨的“关心”更像是帝王心术,是平衡局势的手段。不过,实惠是实实在在的,她没必要跟好东西过不去。
“把炭收好,褥子换上。至于药材……”苏棠瞥了一眼那些名贵补品,“收起来吧,我这病刚好,虚不受补。”
“是,小姐。”
赏赐事件后,东宫里的流言风向果然悄悄变了。从“太子妃失宠将死”变成了“太子妃圣眷犹在,静养是实,失宠是假”。连带着,内务府对听雪楼的供应也更加及时周到,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苏棠乐得清静,安心养病。这次真病一场,虽然受了罪,但也让她因祸得福,彻底坐实了“病弱”人设,短时间内,估计没人会再来烦她。她甚至能感觉到,楚烨对她那套“只想安静活着”的说辞,似乎信了一两分。
这日,她精神好些,靠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杂书,却有些心不在焉。那晚高烧时模糊的记忆碎片偶尔闪过——那只微凉的手,生疏却细致的擦拭……难道不是梦?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那是楚烨,未来可能赐死她的人,怎么可能亲自照顾她?一定是病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然而,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质疑:如果不是幻觉,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