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到了腊八。宫里头惯例要熬制腊八粥,赏赐勋贵宗室和各宫主子。
听雪楼也分到了一大食盒。除了惯例的甜粥,居然还有一小罐特意熬的、加了健脾药材的咸粥,说是殿下吩咐,太子妃病体初愈,脾胃虚弱,甜腻之物恐不易克化。
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让苏棠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楚烨这人,心思深沉得让人害怕。你永远猜不透他看似关怀的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她本不想多事,乖乖喝粥便是。谁知中午刚过,春桃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西院……苏庶小姐那边出事了!”
“她又怎么了?”苏棠皱眉,对苏浅浅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趣。
“说是……说是吃了腊八粥,上吐下泻,还起了红疹,太医说是食物相克,像是……像是粥里被人动了手脚!”春桃声音发颤,“现在那边乱成一团,殿下也过去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苏棠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且苏庶小姐身边的丫鬟绿翘,一口咬定……咬定是小姐您因之前的口角怀恨在心,指使人在粥里下了东西!”
苏棠气笑了。这栽赃手段,还能再低级点吗?
“走,去看看。”她放下书,站起身。躲是躲不掉的,这次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揽月轩内,一片兵荒马乱。苏浅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呻吟,露出的手腕上确实有些红点。楚烨坐在外间,面沉如水,太医正在回话。
苏棠进去时,正好听到绿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明鉴!我家小姐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怨,唯有……唯有太子妃娘娘,前几日因小事与小姐不快,还扬言要让小姐好看……今日这粥是从大厨房统一领的,唯独我家小姐吃了出事,不是娘娘还能有谁?求殿下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苏棠冷静地上前行礼:“臣妾参见殿下。”
楚烨抬眼看她,目光深邃:“你来了。苏庶女之事,你怎么说?”
苏棠还没开口,床上的苏浅浅就虚弱地哭道:“姐姐……妹妹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竟让姐姐下此毒手……若是姐姐怨我,妹妹给您赔罪了……” 一番话,坐实了苏棠的“罪名”。
苏棠没理会她的表演,只对楚烨道:“殿下,臣妾近日缠绵病榻,连听雪楼的门都少出,如何能指使人在大厨房的粥里动手脚?此其一。其二,若臣妾真要下手,会用如此明显、一查就知的拙劣手段吗?岂不是自寻死路?其三,”
她目光转向绿翘,眼神锐利,“绿翘姑娘口口声声说臣妾扬言要苏庶女好看,何时?何地?可有凭证?若无凭证,便是诬陷主子,该当何罪?”
绿翘被她问得一噎,眼神闪烁:“就、就是前几日在我家小姐去听雪楼探望您之后……”
“哦?”苏棠挑眉,“那日我病中烦躁,确实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让妹妹没事别再来。但这与‘下毒害她’有何关系?难道仅因我出言不逊,就能断定我下毒?这东宫里,与苏庶女有过口角的人,只怕不止我一个吧?”
她逻辑清晰,句句在理,气场全开,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楚烨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他其实根本不信苏棠会用这种蠢办法,但他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殿下,”苏棠转向楚烨,语气坦然,“臣妾愿与这丫鬟当面对质,也请殿下彻查大厨房一干人等,还臣妾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烨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烨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射向绿翘:“绿翘,你昨日申时,鬼鬼祟祟去大厨房后巷,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
绿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软在地。
真相大白。是绿翘被苏浅浅另一个对头(某位嫉妒苏浅浅得宠的低阶奉仪)收买,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既陷害了苏棠,又想扳倒苏浅浅,一石二鸟。那红疹是她提前抹了会过敏的植物汁液,呕吐腹泻是吃了相克的食物。
苏浅浅得知真相,又惊又怒,差点真晕过去。
楚烨下令,重罚绿翘及其同谋,那位奉仪也被打入冷宫。至于苏浅浅,御下不严,识人不明,禁足一月。
处理完一切,楚烨走到苏棠面前,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早就料到会如此?”
苏棠微微福身:“臣妾只是相信,清者自清。况且,有殿下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让小人得逞。” 她这话,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捧了楚烨一句。
楚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经此一事,东宫上下再次见识到了这位“病弱”太子妃的厉害。她看似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但谁若想招惹她,必会付出代价。
苏棠回到听雪楼,看着那罐已经凉透的腊八粥,叹了口气。这东宫的日子,真是片刻不得安宁。不过,经过这次,她隐约感觉到,楚烨对她似乎……没那么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