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施令窈一同用过早膳后,封询便回了前殿沐浴更衣,一袭靛青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清贵逼人,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
“殿下,相府那边已经递了帖子过去。”韩影恭敬地禀报。
封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奏折上。这些是黄河水患的最新奏报,他需要先与老师商议对策。正欲起身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询哥哥——”施令窈提着裙摆款款而入。
她又换了一身藕荷色纱裙,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间的羊脂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见她捧着一个食盒,笑靥如花道:“我做了些师母爱吃的糕点,不知道……”
封询猜出她的想法,眉头微蹙,但语气还算温柔:“孤去相府是议政事,不是去做客。”
施令窈眼中闪过一丝委屈,眉眼低垂,好似下一刻就要落泪一般。
“好了,随孤一同去吧。”
封询太知道这个丫头的眼泪攻势了,与其到后面被她缠着松口,还不如现在就答应呢。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未见,师母也应当想窈窈了。
此刻相府门前,徐念慈扶着父亲徐尚书下了马车。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湖蓝色织金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步摇,既显身份又不失清雅。
前世她就是在今日的相府宴会上,初识了施令窈。当时的她尚不知晓施令窈的丑恶嘴脸,只觉得她人乖巧嘴又甜,加之陛下有意要为封询挑选太子妃。
徐念慈为了自己更有希望些,也就半推半就地和施令窈做起了闺中密友。
现在的她一想起曾经的事情只觉得恶心想吐,那个施令窈还真是会做戏不仅哄得了封询还将李相和他夫人哄得团团转。
但如今不会了,她重生了,这次说什么都要让施令窈落得个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徐大人到——”门房高声通报,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徐念慈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今日正是来和李相商讨黄河水患一事。
李相携夫人亲自迎到二门处,李夫人今日穿了件绛紫色对襟衫,发间一支金凤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徐大人来得真早。”李相拱手笑道,目光慈爱地看向徐念慈,“几年不见令千金竟已出落得如此水灵。”
徐念慈福身行礼,“见过相爷,见过夫人。”
李夫人亲热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真是个好孩子,可愿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昨儿个刚开了几株绿牡丹,稀罕得很。”
“那臣女便却之不恭了。”徐念慈乖巧的应下。
李夫人早年患病落了病根,至今未能怀有身孕。正因此,她才会对刻意卖乖取巧的施令窈多加纵容。而现在,她抢先一步和李夫人交好,让施令窈失去一个强有力的筹码。
园中牡丹开得正好,李夫人指着其中一株道:“这是西域进贡的绿牡丹,整个京城也就我府上有。”
徐念慈适时露出惊叹之色,“真美。”她俯身轻嗅花香,“夫人这园子打理得真好,难怪皇后娘娘常说您最懂莳花。”
李夫人淡笑道:“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下一刻她忽然压低声音,“今日太子殿下也要来,届时可莫要乱言。”
徐念慈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却故作镇定道:“太子殿下勤政,想必此次前是来与相爷以及父亲商议黄河水患之事吧。”
“那是自然。”李夫人不再是淡笑,这次眼角的细纹都展开了,“不过窈窈那孩子也应当会跟着来,她最是喜欢跟在太子身旁。”
徐念慈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施令窈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平阳郡主深得皇后娘娘宠爱,自然与殿下亲近。”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夫人却忽然叹了口气,“窈窈那孩子确实招人喜欢,就是遭遇……”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太子殿下到——”
李夫人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当她们赶到前院时,正看见封询扶着施令窈下马车的一幕。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男子俊朗挺拔,女子娇俏可人,宛如一对璧人。
“哎呀,窈窈可算来了!”李夫人松开她的手,撇下徐念慈快步迎了上去。
徐念慈瞬间僵在原地,看着李夫人热情地将那他们迎进来。
施令窈乖巧地向李夫人行礼,“师母好。”在她抬头看见身后的徐念慈时,顿感困惑,“这位姐姐是?”
李夫人热络地挽住施令窈的手臂笑着同她介绍:“这是工部尚书徐大人的千金,徐念慈。”
施令窈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一步,“早就听闻徐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转头看向封询,“询哥哥,你说是不是?”
徐念慈立刻紧张起来了,毕竟这可是封询对她的第一印象。
然而封询连个眼光都不曾给她,双目像是黏在了施令窈身上一般,“你不是说给师母做了点心,怎么现在倒是两手空空?”
“对哦!我给忘了拿了!”施令窈立刻慌了,忙不迭要转身上马车。
封询长臂揽过她的肩,将她给转过来,“好了,就知道你没记性,孤已经派人拿下来了。”
施令窈看了一眼韩影手中的食盒,而后笑得甜甜的扑进封询的怀里,“就知道询哥哥对我最好了。”
“没大没小的。”封询嘴上这么说,但却并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怀里,“这还是在外人面前,要知分寸。”
听到外人二字,徐念慈瞳孔一缩险些按耐不住脾气。她强撑着得体笑容,指甲却已深深掐进掌心。
“哪里有什么外人嘛……”
施令窈不情愿的离开他的怀抱,余光瞥见徐念慈苍白的脸色后忽然想明白了,于是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徐姐姐莫要误会,询哥哥他只是不习惯在生人面前这样而已,并非对你有意见。”
她说着又转向封询,撒娇般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询哥哥,徐姐姐是尚书千金,不是外人。”
封询这才淡淡扫了徐念慈一眼,语气疏离:“徐小姐。”
徐念慈强忍着心头的刺痛,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平阳郡主。”
李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殿下还请到正厅就坐,正好尝尝窈窈新做的点心。”
施令窈立刻挽住李夫人的手臂,“师母,我特意做了您爱吃的芙蓉糕,少放了糖的。”
“还是窈窈贴心。”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将徐念慈忘在了一旁。
宴席上,徐念慈看着施令窈为封询布菜斟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封询虽然面色如常,却对她的一切侍奉全盘接受。
“徐姐姐。”施令窈突然看向她,笑容甜美,“我这般唤你可好?听闻徐姐姐琴艺超群,名冠京城。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见识一番?”
徐念慈心头一紧,她记得前世施令窈就是用这招让她出丑的。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回道:“略通皮毛,不敢在郡主面前献丑。”
“徐姐姐太谦虚了。”施令窈转向封询,眼中带着期待,“询哥哥,不如请徐姐姐弹一曲?”
封询放下筷子,眼神只从徐念慈身上略过一下,语气冷淡:“徐小姐若不愿,不必勉强。”
这态度与方才对施令窈的纵容可谓是天差地别,徐念慈心中一痛,却强撑着笑容道:“能为殿下和郡主献艺,是念慈的荣幸。”
于是她便撩衣起身,片刻后悠扬琴声响起,徐念慈正全神贯注地弹奏着。
可她的余光却看见施令窈凑在封询耳边低语,惹得他唇角微扬。而李相夫妇的目光也始终追随着施令窈,时不时露出慈爱的笑容。
曲终时,施令窈第一个鼓掌叫好道:“徐姐姐弹得真好!”
下一刻她转头对李夫人说,“师母,我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也弹给您听听?”
李夫人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封询看着施令窈坐到琴前,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当施令窈弹错几个音时,他竟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握住她的手纠正指法。
“这里应该这样...”他低沉的声音在施令窈耳边响起,惹得她耳尖泛红。
“是这样吗?”
徐念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呼吸困难。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她嫁入东宫后封询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这样的亲近。
宴席将散时,徐尚书提议道:“殿下,关于治水之事,臣还有些想法...”
封询点头:“徐大人请讲。”
徐念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立刻抓住机会插话:“父亲常说治水要因地制宜,不知殿下觉得...”
她话未说完,施令窈突然轻咳起来,封询立刻转身关怀的上前道:“窈窈,怎么了?”
施令窈虚弱地摇头,“没事...就是喉咙有些痒...”开口说话时她的眼角泛起水光,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封询皱眉,“回宫。”
随后他朝李相夫妇点头致意,又对徐尚书道:“改日再议。”
说完,竟直接打横抱起施令窈,大步向外走去。
徐念慈站在原地,看着封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李夫人拍拍她的肩让她见怪莫怪:“窈窈那孩子身子弱,殿下也是关心则乱。”
徐念慈勉强笑笑:“郡主确实...惹人怜爱。”
封询不在,他们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之后在回府的马车上,徐尚书忽然叹声道:“太子殿下对那平阳郡主,倒是格外不同啊。”
徐念慈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是啊...”
不同到让她绝望。
她想起施令窈那句甜腻的“徐姐姐”,想起封询看她时温柔的眼神。那样的目光,前世从未给过自己一分一毫。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徐念慈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重生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封询的心,她一定要夺过来。哪怕...要用些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