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相依的身影。
施令窈依偎在封询怀中，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竟是睡着了。她的小脸枕在封询胸前，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封询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柔软。
他轻轻调整了下姿势，想让睡梦中的她更舒服些，却不料施令窈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反而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窈窈？”封询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睡着了还这么黏人。
犹豫片刻，他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施令窈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却让封询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健，生怕惊醒了她。
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寂静的宫道上，为夜色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封询抱着施令窈，稳步向窈窕小筑走去。怀中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移动，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甚至无意识地将脸往他胸口温暖处蹭了蹭。
这个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封询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封询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缓。廊下的宫人见状，纷纷屏息垂首，不敢惊扰这静谧的一幕。
窈窕小筑内，熏香袅袅，一切都已由贴身的宫女准备妥当。
封询动作轻柔地将施令窈放在床榻上，正当他准备抽身离开时，睡梦中的施令窈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唔...询哥哥别走...”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睡意特有的软糯，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封询拉得更近。
封询一时不备，身体失去平衡，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光洁的额前。
那触感微凉，却像是一点火星落入干柴，瞬间在他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一股陌生的悸动从他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垂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施令窈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唇角微扬。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玉兰香，无声地撩拨着他本就不太平静的心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封询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掠过她如画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张合的樱唇上，眸色渐深。
有一种冲动，想要低头，再次触碰那微凉的额，或者...更多。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亲近欲望。尤其这个女子还是这个陪同他一起长大的犹如亲妹妹般的存在。
过了许久，封询才像是猛然惊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颈间轻轻拉开，为她仔细掖好被角。
就在他为施令窈整理脸上的碎发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眼尾，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湿意。
封询的动作顿住，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拭去那点泪痕，眼神复杂难明。
难道是今日学堂里的不愉快吗？想到徐念慈可能带给她的委屈，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站在床榻边，他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睡梦中的施令窈显得格外乖巧柔弱，与平日里那个时而狡黠灵动、时而娇憨可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却同样，甚至更加牵动他的心绪。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在他心中升腾，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最终，封询转身步出寝殿，脸上的温柔怜惜在踏出房门的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身为储君的清冷与威严。
“韩影。”他沉声唤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阴影中，单膝跪地，“殿下。”
封询负手而立，声音冷冽道：“去查，仔细地查。徐尚书府，尤其是那位徐念慈小姐，近日所有动向，接触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事无巨细，都给孤报上来。”
“是。”韩影领命，迟疑一瞬，问道，“殿下，是否要特别留意徐小姐与朝中其他大臣，特别是与东宫不甚和睦的那些人的往来？”
“查。”封询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不容置疑，“凡与她有过接触之人，背景、目的，一并给孤查清楚。孤要知道，她究竟意欲何为，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尤其是在皇室学堂的情况。”
“属下明白。”韩影深知一旦与平阳郡主沾上关系的事情，都是不敢怠慢的。
封询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一丝莫名的焦躁。
徐念慈对窈窈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以及她开始暗中打听窈窈举动，这让他无法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窈窈安全与安宁的人或事，他都必须在其造成危害前，彻底扼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额前细腻肌肤和拭泪时的温热湿意，以及那不经意擦过的短暂接触。
然而，就在封询下达命令后不久，寝殿内，本该深陷梦乡的施令窈，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轻轻抬手，指尖优雅地拂过额前被封询唇瓣擦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而又冷然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分毫不差。
她早就醒了，或者说，从封询将她从书案旁抱起的那一刻，她就清醒着。
从封询抱她走过漫长宫道，到那个意外带着他温热气息的额间触碰，再到他凝视她时那复杂而专注的眼神，以及最后那道所下达命令，她全都知道。
这一切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和引导之中。
“询哥哥……”施令窈低声自语，声音带着甜蜜的笑意，“你终究是……逃不掉的。”
她就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步步布下温柔的陷阱，等待着她的猎物彻底沉沦。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中，被子上似乎还沾染着封询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徐念慈？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罢了，竟敢不自量力地觊觎她的东西，甚至试图与她争抢。
封询的心，东宫女主人的位置，都只能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