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东宫书房。
韩影单膝跪地，恭敬地呈上调查结果：“殿下，关于徐尚书千金徐念慈，属下已详细查探。”
“此女年方十六，乃徐尚书嫡出女，自幼习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在京中闺秀中素有才名。平日往来多为各府千金，如兵部尚书之女赵清月等，与朝臣接触仅限于官眷寻常应酬，未发现异常密切之往来。”
封询端坐于书案后，手指轻叩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面色沉静如水：“就这些？”
“是。”韩影低头，“据观察，徐小姐日常无非是上学堂、参加诗会、与姐妹游园，并无特殊举动。对平阳郡主之事，似乎...似乎只是女儿家之间的些许龃龉。”
“女儿家之间的龃龉？”封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韩影，你跟了孤多久了？”
韩影心中一凛：“回殿下，十年有余。”
“十年。”封询抬眼，目光如炬，“那你应当知道，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子，即便与郡主有些许不快，也断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听、针对，甚至屡生事端。徐念慈此举，要么是愚蠢不堪，不知天高地厚；要么...”
他顿了顿，眸中寒光乍现，“就是有所依仗，或有更深图谋。你告诉孤，徐念慈像是那等愚不可及之人吗？”
韩影额角渗出细汗，“殿下明鉴，是属下思虑不周。徐小姐在京中素有聪慧之名，绝非愚钝之人。”
“继续盯着。”封询下令，声音不容置疑，“不仅盯着她，她身边所有人，尤其是尚书府的任何异动，都给孤盯紧了。孤倒要看看，她，或者她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是，属下遵命！”韩影迅速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封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盛放的玉兰，思绪却飘远了。
徐念慈对窈窈的敌意来得突兀而强烈，这绝非常理可以解释，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窈窈。
两日时光平静流逝，学堂内的气氛却因一道懿旨而悄然变化。
皇后娘娘将于三日后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特邀各位皇子公主的伴读一同赴宴，并在旨意中特意提及太子殿下亦会出席。
消息传来，学堂内诸位闺秀反应各异。谁都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宫廷宴会，实则是皇后娘娘在为太子殿下相看未来的太子妃。
能成为伴读的，家世才学皆属上乘，自然都在候选之列。
施令窈接到旨意时，正与永嘉公主低声讨论着一首新诗。她面上依旧带着温婉得体的浅笑，执笔的手却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皇后娘娘...这么快就开始试水了吗？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徐念慈。
只见徐念慈在听到“太子也会来”几个字时，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但随即，一种异样的眼神从她的眼中流露出来。她微微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场宴会上大放异彩、赢得皇后青睐的场景。
施令窈心中冷笑一声，徐念慈，看来你对这场宴会势在必得啊。不过有我在，你休想如愿。
“窈窈姐姐，你怎么了？”封妘察觉到她瞬间的失神，关切地问道。
施令窈立刻回神，换上纯真无邪的笑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没什么，只是想到能参加皇后娘娘的宴会，有些紧张罢了。”
她声音渐低，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将一个怀春少女的情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封妘掩嘴轻笑：“我看窈窈姐姐是想着太子哥哥才走神了吧，放心啦，你可是母后看着长大的，与太子哥哥也算青梅竹马。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赏花宴，有什么紧张的。”
施令窈娇嗔地看了永嘉公主一眼，低下头摆弄着衣带。这话可不只是说给她听的，亦是说给在场那些对封询有想法的人听的。
好让她们想想，有什么资格跟她施令窈抢！
接下来的两日，学堂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那些女子讨论的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宴会的着装、才艺上，彼此间的试探、比较也愈发明显。
其中徐念慈更是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书写或抚琴，看似是对这个赏花宴不甚在意。
施令窈则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时而与封妘说笑，时而向太傅请教问题，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宴会并不十分在意。只有偶尔在与徐念慈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眼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嘲讽和怜悯。
徐念慈自然也察觉到了施令窈那看似无害的目光下隐藏的挑衅，心中怒火更炽。
这个施令窈，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罢了，论家世、论才学、以及长相，她自认自己都不比施令窈差。
可偏偏上一世，即使她在宴会上脱颖而出，也没能得到封询的一句夸奖。
宴会前夜，窈窕小筑内，施令窈屏退了宫女，独自站在窗前。
“徐念慈……”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棂，“你以为在宴会上拔得头筹，就可以了吗？殊不知，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比如……太子妃位，比如……他。”
施令窈想起封询那晚抱着她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唇瓣擦过她额头的微凉触感，想起他下令调查徐念慈时的神情。
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询哥哥，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位置的，对吗？
那么，明天的宴会，就让她亲手掐灭徐念慈所有的希望，也让徐念慈明白有些人是永远都不会将目光分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而另一边的徐府内，徐念慈正对镜比着一件精心挑选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她轻轻抚过裙摆，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明日宴会上的场景。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荣耀和……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