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37:06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彩蝶纷飞。

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设在了园中最为开阔的“锦绣台”。此处视野极佳,四周环绕着名贵花木,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设了主位和若干客席,案几上摆满了时令鲜果和精致茶点。

受邀的闺秀们早已到齐,个个盛装打扮,珠环翠绕,将这锦绣台点缀得如同瑶台仙境。

她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矜持端坐,眼波流转间,却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入口处,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着太子殿下的到来。

徐念慈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她穿了一身桃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这颜色本是极为挑人的,但她肌肤白皙,竟也压得住。发髻梳成时下最流行的祥云髻,簪着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

她端坐在席间,腰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姿态,但紧握着团扇的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尤其是留意着皇后娘娘的神情和入口处的动静。

相比之下,施令窈却显得从容许多。

她到得不早不晚,穿着一身月白底绣淡紫色缠枝莲纹的软烟罗裙,颜色素雅,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而格外醒目。如瀑青丝只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发间别无多余饰物,仅簪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兰花簪,簪头花蕊处点缀着一颗小小的东珠,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

她未施过多脂粉,肌肤却天然带着珍珠般的光晕,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妙的是那双杏眼,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真娇憨的风情,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更平添了几分韵味。

她一来,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永嘉公主身边坐下,两人低声说笑,姿态亲昵自然。

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更显得气质脱俗,与周围那些刻意端着架子的闺秀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后娘娘端坐主位,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宫装,雍容华贵。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众女,在看到施令窈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娘娘何故叹息?”侍立在一旁的心腹掌事嬷嬷林嬷嬷低声问道。

沈皇后目光依旧落在正与封妘低头耳语的施令窈身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台下这许多闺秀,环肥燕瘦,各具千秋,可不知怎的。看来看去,本宫还是觉得窈窈这孩子最合眼缘。模样好,性子也好,又是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知根知底。”

林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点头附和:“娘娘说的是,平阳郡主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模样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与太子殿下又是自幼的情分。”

沈皇后闻言,叹息声更重了些,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可惜啊……询儿那个木头疙瘩,也不知是没开窍,还是……唉,本宫瞧着他对窈窈是好的,可这'好'里,有几分是男女之情,就难说了。”

“若是他能点头,让窈窈做我的儿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是真心喜欢施令窈,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又与她亲厚,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是美事一桩。

林嬷嬷忙安慰道:“娘娘放宽心,太子殿下与郡主青梅竹马的情分是在的,殿下只是性子冷些,未必无意。待日后时机成熟,娘娘再好好分说一番,兴许殿下就明白了。”

她们的对话声音极低,但一直暗暗留意着皇后神情的徐念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后停留在施令窈身上那格外柔和的目光,以及那一声轻叹。

她心中顿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施令窈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皇后的青睐?而她精心准备,却连一个正眼都难以换来?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上一世,她就是凭借一曲惊鸿舞,赢得了皇后的赞赏。这一世,她一定要再次抓住这个机会。

恰在此时,有宫人禀报,太子殿下因与几位大臣商议黄河水患之事,会稍晚些到。

徐念慈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盈盈起身,走到场地中央,向皇后娘娘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女徐念慈,参见皇后娘娘。今日娘娘设宴,园中百花争艳,诸位姐妹亦是个个才貌双全。臣女不才,愿献上一舞,为娘娘和诸位助兴,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她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众闺秀神色各异,有惊讶,有了然,也有不屑。谁都知道,在这种场合第一个出头,风险与机遇并存。

皇后娘娘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徐尚书家的小姐?起来吧,你有此心,甚好,不知欲舞何曲?”

“回娘娘,臣女欲舞一曲《惊鸿》。”徐念慈抬起头,笑容不免得意。这可是她苦练多时、准备一鸣惊人的舞蹈,也是她前世成功的依仗。

“准。”沈皇后微微颔首。

乐声起,徐念慈随着节拍翩然起舞。她今日这身红衣,确实适合舞蹈,旋转间裙摆飞扬,绚丽夺目。她的舞姿也确实精湛,腰肢柔软,步伐轻盈,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显然下过苦功。

她努力回忆着上一世舞蹈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试图完美复刻那时的成功。

施令窈坐在席间,端着茶杯,看似在欣赏舞蹈,目光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舞至中段,乐曲进入高潮部分,需要连续数个快速的旋转。徐念慈凝神静气,正准备完成这最精彩的部分。然而,就在她足尖点地,准备发力旋转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脚下踩着的波斯地毯,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平,亦或是她心绪不宁,步伐稍有不稳,只听她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歪去。

“啊!”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徐念慈脸色瞬间煞白,电光火石间,她凭借着多年练舞的底子,硬生生扭转身形,足下用力,勉强稳住了重心,没有当场摔倒在地。

但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失误,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和心境。接下来的舞蹈,虽然她强撑着完成了,动作依旧标准,却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自信,多了几分仓促和僵硬,原本应有的惊艳效果大打折扣。

乐声止,舞毕。徐念慈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刺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维持着仪态,向皇后行礼。

席间有片刻的寂静,随后才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人都带着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

永嘉公主更是直接凑到施令窈耳边低语:“吓死我了,差点就摔了……”

皇后娘娘面色如常,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徐小姐有心了,看来是准备仓促了些,下次当更仔细些,落坐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点出了她的失误,反响可谓平淡至极。

更让徐念慈心如刀绞的是,皇后娘娘说完后目光便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施令窈,柔声问道:“窈窈,可是被惊着了?脸色怎么有些白?”

那一刻,徐念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冒着风险,拼尽全力,甚至差点当众出丑,换来的就是这般轻描淡写?

而施令窈,那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皇后所有的关注和怜惜。

凭什么?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失态。她低着头,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座位,感觉周围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她身上。

而施令窈,则对着皇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软软地道:“谢娘娘关心,窈窈没事。只是……只是刚才看徐姐姐差点摔倒,吓了一跳。”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拍了拍心口,那小模样,我见犹怜。

沈皇后眼中的怜爱更盛。

徐念慈坐在席间,听着周围隐约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看着沈皇后对施令窈的嘘寒问暖,心中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施令窈,都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一下意外,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