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37:32

封询抱着施令窈,几乎是脚下生风般回到了东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宫人们见到太子殿下这般模样,又看到他怀中的施令窈,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忙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都愣着做什么?打热水来,再去太医院,把当值的太医都给孤叫来。”封询回头喝道。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封询小心地将施令窈放在寝殿内的贵妃榻上,随后单膝跪在榻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手心刺目的伤痕,还有裙摆上沾染的尘土和隐隐透出的血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地安慰她。

太医未到,热水先送了进来。封询挥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宫女,亲自拧了帕子,一点点地清理施令窈手上的伤口,尤其是那些嵌进皮肉里的细小砂石。

“疼……”施令窈瑟缩了一下,泪珠又滚落下来。

“忍一忍,马上就好。”封询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石子不取出来,伤口容易化脓。”

好不容易清理完手上的伤口,看着那一片擦破皮的猩红,封询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施令窈依旧泪眼朦胧的样子,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化作一声叹息,“窈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念慈……她为何要推你?”

施令窈闻言,刚刚止住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哭诉:“我……我也不知道……徐姐姐她好像很生气……她说,说我故意让她在皇后娘娘面前出丑……说我想害她嫁不进东宫。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抬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无助又可怜地望着封询:“我只是……只是看到她跳舞的时候好像扭到了脚,走路都有些不便。我想着,我们毕竟相识一场,她又是徐尚书的千金,若是伤着了也不好……“

“我就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太医要了最好的玉肌散,想着送给她,能让她好受些。可是,可是我还没把药膏给她,她就……她就骂我假好心,还打掉了药膏,用力推我……呜呜呜……询哥哥,我好疼……也好害怕……”

封询听着她的哭诉,心中对徐念慈的怒意几乎达到了顶点。

这个徐念慈,不仅心思歹毒,善妒成性,竟还敢如此污蔑窈窈。什么嫁入东宫?简直荒谬!他何时给过她这种错觉?又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对窈窈动手?

“傻子。”封询心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以后离那种人远些,知道吗?有些人,面上看着好,心里却不知揣着什么恶毒心思。你待她好,她未必领情,反倒可能反过来害你。”

“可是……徐姐姐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施令窈抽噎着,眼神迷茫道,“她以前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也不会这样凶……是不是……是不是因为……”

她欲言又止,泪眼汪汪地看着封询,似乎不敢说下去。

“因为什么?”封询追问。

施令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声音细若蚊蚋:“是不是……因为询哥哥你要选太子妃了?所以徐姐姐才觉得我碍眼了,她今天一直说什么……少一个竞争对手,不能嫁入东宫……”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封询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子妃?选妃?他何时说过要现在选太子妃?

母后今日的宴会,虽有此意,但他从未放在心上,更未曾表露过任何倾向。徐念慈竟然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对窈窈心生歹意,甚至动手伤人,还说出如此恶毒揣测的话来。

封询放软了声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散落的发丝,郑重地保证道:“窈窈,别听她胡说。我暂时不会成婚,就算……就算将来要选太子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人选,也必定要让你先过目,让你点头才行。我答应你,绝不会娶一个会伤害你、让你受委屈的人。”

这句话,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承诺了。

施令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地问:“真……真的吗?”

“真的。”封询肯定地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施令窈这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依赖地将额头贴在封询的手背上,喃喃道:“询哥哥最好了……窈窈相信你……”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匆匆赶到,封询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太医仔细检查了施令窈手上的擦伤,又隔着衣物轻轻按了按她喊疼的膝盖和侧腰,确诊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只需按时上药,静养几日便可。

封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但依旧不放心让宫女动手,亲自接过了太医呈上的玉肌散药膏。他坐到榻边,示意她伸出手。

施令窈乖巧地将受伤的手递过去,封询的手指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微凉的药膏触及伤口,施令窈还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封询动作立刻顿住,抬头看她:“很疼?”

“有一点……”施令窈小声道。

封询便更加放轻了动作,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对着她的伤口吹气,试图减轻她的不适。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施令窈苍白的脸颊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垂下了眼帘。

好不容易将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封询看着她衣裙上沾着的尘土和隐约的血迹,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顾及她的名节,将药膏交给了一旁垂首侍立的宫女青黛,沉声吩咐:“小心伺候郡主上药,若是弄疼了她,仔细你们的皮。”

“奴婢遵命。”青黛连忙接过药膏,和另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施令窈去了内室屏风后。

封询就站在外间等候,隔着屏风,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施令窈偶尔压抑的抽气声,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待一切处理妥当,施令窈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寝衣,被宫女扶着重新躺回榻上。

封询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依旧红肿的眼睛,温声道:“好了,没事了。好好休息一下,什么也别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施令窈却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询哥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封询心中微软,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郑重承诺:“会,我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施令窈似乎才真正安心。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封询就坐在榻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缓缓站起身。

封询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寝殿,并将房门给带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眸色深沉如夜,锐利如刀。

韩影早已无声无息地候在殿外,见到封询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殿下。”

封询沉默了片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徐念慈,除了宫门罚跪,再加掌嘴二十。”

韩影只是抬了一下眼,“是。”

“你亲自去盯着。”封询补充道,语气森然,“看着她掌完嘴,跪足时辰。另外,查一查,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郡主面前乱嚼舌根,妄议储君婚事,甚至动手行凶。”

“属下明白。”韩影沉声应道。

“还有——”封询继续道,“今日在御花园,所有看到、听到此事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任何不利于郡主的闲言碎语传出东宫。”韩影立刻保证。

封询这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韩影领命。

寝殿内,躺在床榻上施令窈慢慢抬起手,支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绕着一缕发丝好似手上的伤不存在一般。

徐念慈,掌嘴二十,宫门罚跪……这滋味,你可要好好品尝。她轻轻抚上自己包扎好的手掌,笑意加深。

这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不枉她精心策划这一场戏,摔得这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