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37:46

封询吩咐完韩影,正欲离开,便看到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在宫人的簇拥下,正朝着这边走来。

沈皇后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加快了些,来到近前,脸上带着关切地问他:“询儿,窈窈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伤势可要紧?”

封询对着皇后躬身行礼:“母后放心,太医已来看过,窈窈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休养几日便好。方才儿臣已让人给她上了药,此刻已经歇下了。”

沈皇后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今日真是无妄之灾,平白受这惊吓和伤痛。”

她顿了顿,有些踌躇地问:“方才,你可是命令韩影去做了什么?”

封询面色沉静,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徐念慈妄议储君,出言不逊,还动手伤人。掌嘴二十,已是看在徐尚书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沈皇后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眉宇间犹带未散的冷意,心知他这次是动了真怒。她便不再多问此事,转而提起了另一件压在心头已久的事。

“询儿。”沈皇后挥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了贴身的林嬷嬷在殿门口等候。

随后她示意封询在窈窕小筑的小亭内坐下,“你今年,已二十有一了。”

封询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沈皇后继续道:“寻常王公子弟,像你这般年纪,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了。你是一国储君,婚事更是关乎国本。你父皇近来,也常在为你的婚事思虑。”

“若不是你近年时常奉旨外出督办河工、巡视边防,这太子妃的人选,早在一年前,就该定下了。”

沈皇后抬眼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依旧不语,便试探着,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询儿,母后知道你自小便有主见,不喜旁人干涉。但这婚事,终究是你自己的大事。你……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身后的宫殿,声音带着明显的暗示:“比如……窈窈那孩子?”

“母后是看着她长大的,品性模样,都是极好的,对你更是全心全意地依赖。你对她,也素来不同。”

“若是你愿意,母后明日便可去向你父皇求一道赐婚的旨意,让你风风光光地迎娶窈窈为太子妃。有她在你身边照顾你,母后也放心。”

这是沈皇后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将施令窈摆到太子妃候选的位置上,并且表明自己乐见其成的态度。

她以为,儿子对窈窈那般特别的纵容和呵护,多少是有些男女之情的。

然而,封询沏茶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面对着沈皇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母后,您多虑了。儿臣对窈窈,只有兄妹之情。”

“她自幼失怙,孤苦无依,儿臣怜她身世,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护她周全,理所应当。但这与男女婚嫁之事,并无干系。”

沈皇后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凝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失望。

兄妹之情?只是兄妹之情?

“只是……兄妹?”沈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干涩。

“是。”

沈皇后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既然儿子明确表示无意,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好强求。

她叹了口气,不再提赐婚之事,转而提起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好吧,既然你对她并无他意,只是当作妹妹。”沈皇后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那窈窈继续住在东宫,便有些不合适了。”

“她今年已满十五,眼看就要行及笄礼,算是大姑娘了。一个未出阁的郡主,长久居住在太子东宫,于她的名声有碍。虽说你们是兄妹相称,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不若……让她搬到本宫的凤仪宫偏殿来住?本宫会亲自照顾她,也免得惹人闲话,耽误了她将来的姻缘。”

沈皇后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对施令窈名声的考虑。

一个即将及笄的少女,长期住在未婚兄长的宫殿里,即便这个“兄长”是太子,也难免会引来非议。

然而,封询的反应却出乎沈皇后的意料。

“不行。”

他想也没想的拒绝,“窈窈住在东宫有何不妥?她是儿臣的妹妹,妹妹住在哥哥的府邸,天经地义,有何名声可损?谁敢乱嚼舌根,儿臣自会处置!”

沈皇后微微蹙眉:“询儿,话不是这么说。”

“你如今是太子,东宫是储君居所,将来你大婚,太子妃入主,窈窈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还住在这里,成何体统?岂不是让太子妃难做,也让窈窈处境尴尬?”

“成婚又如何?”

封询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强硬,“即便将来儿臣娶了太子妃,东宫也永远有窈窈的一席之地。她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至于太子妃人选……”

他顿了顿,“若是那人心胸狭窄,容不下窈窈,或者惹得窈窈不喜,那这太子妃,不娶也罢!”

“胡闹!”

沈皇后终于忍不住轻斥一声,“太子妃是未来国母,岂能儿戏?怎能以是否合窈窈心意作为标准?况且,你怎能因为妹妹,而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甚至说出不娶这等气话。”

封询却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所言有何不妥,径直起身,“儿臣并未儿戏,窈窈是儿臣要护一辈子的人,她过得好,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留在儿臣身边,儿臣才能亲自照顾她,护她周全,不让任何人欺负她。有儿臣这个太子在一日,看这宫中朝野,谁敢说她施令窈半句不是?谁敢妄议她的去处?”

话落,封询恭敬地行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开。

沈皇后怔怔地看着儿子的背影,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劝说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突然发现,儿子此刻的神情和语气,与他口中那纯粹的“兄妹之情”,似乎……相去甚远。

沈皇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怪……难怪他对徐念慈的敌意如此之大,惩罚如此之重;难怪他提起太子妃人选时,第一个想到的竟是“窈窈不喜”;难怪他如此抵触将窈窈从身边挪开……

看着封询离去时格外固执的背影,沈皇后的心情复杂难言。

“罢了。”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林嬷嬷,一句话也没说的离开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亭子不远处有扇微微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将亭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施令窈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听到皇后娘娘有意撮合她与封询时,她心中涌起一丝满足。果然,皇后娘娘是疼她的,也看出了她对询哥哥的心思。

然而,当封询那句“只有兄妹之情”传过来时,她脸上的浅笑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

兄妹之情?

施令窈在心中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没有失落,没有气馁,反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

他如今这样说,无非是还未看清自己的心,或是……不愿承认罢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封询,了解他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责任感,了解他对“自己人”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更了解他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与纵容。

事在人为,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他慢慢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依赖,习惯到……再也离不开她。

等到封询反应过来时,他心中的“妹妹”,早已深植骨髓,无法剥离。

目送着沈皇后和封询离开后,施令窈才轻轻关上了那扇窗。

她转身,走向内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青黛,我让你找的东西,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