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45:12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像不要钱似的洒在雪竹轩的青石地板上。

周念真伸了个懒腰,听着浑身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刚刚通电启动的老旧打印机,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自检。

新的一天,新的KPI,新的撕逼……啊不,是新的职场挑战。

自从昨晚那一碗雪梨汤让世子爷止了咳,周念真在雪竹轩的地位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虽然名义上还是二等丫鬟,但那待遇,那眼神,俨然已经是“准一等”的配置了。

然而,职场定律第一条:枪打出头鸟,风吹翘脚猪。

当你成为老板眼里的红人时,你也就自动成为了同事眼里的钉子。

这不,刚进茶水间,周念真就明显感觉气压有点低。几个平时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小丫鬟,见她进来,立马闭了嘴,眼神乱飘,那尴尬的氛围,简直比过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问“工资多少、有对象没”还要窒息。

其中,眼神最“毒”的,当属秋纹。

秋纹这姑娘,长得确实不赖,瓜子脸,柳叶眉,走起路来杨柳扶风,自诩是雪竹轩的“颜值担当”。在周念真没来之前,她一直觉得凭借自己的姿色,爬上世子爷的床那是迟早的事,甚至连以后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结果周念真这个“空降兵”一来,不仅抢了她的风头,还凭着一手“润物细无声”的服务,直接把世子爷的贴身伺候权给拿捏了。

这能忍?

这简直就是当面抢业绩啊!

周念真假装没看见秋纹那要把她身上烧出两个洞的眼神,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各位姐姐,今儿个天气真不错,适合努力工作挣银子。”

秋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的力道大得仿佛那桌子是周念真的脸:“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念真吗?怎么还亲自来倒水啊?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动手呢?”

这一开口,老陈醋味儿就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周念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秋纹姐姐说笑了,咱们都是给世子爷打工的,分什么高低贵贱?再说了,我这人闲不住,不干活心里慌。”

心里却在吐槽:我不干活?我不干活难道等着被你们这群猪队友坑死吗?

秋纹被软钉子碰了回来,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转身扭着腰走了。

周念真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职场上有种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正事不干,坏事包圆。这秋纹,显然就是典型的“定时炸弹”。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她做个“排爆处理”,否则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给炸飞了。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午后,顾宴之要出门赴宴。

这是个大工程。在这个没有造型师的年代,贴身丫鬟就是兼职的形象设计总监。

周念真按照惯例,提前半个时辰去熏笼那边准备世子爷要穿的衣服。顾宴之这人毛病多,衣服不仅要材质好,还得熏香,而且这香还不能随便熏,必须是淡雅的沉水香,稍微浓一点他就要皱眉,再浓一点估计能当场给你表演一个“世子咳血”。

周念真走到熏笼前,刚要伸手去拿那件月白色的锦袍,鼻子突然动了动。

不对劲。

作为一名在现代为了养生(保命)而钻研过各种香薰精油的“养生调香师”,周念真的嗅觉比警犬还灵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怎么形容呢?

一股浓烈、甜腻、仿佛一百朵劣质玫瑰同时在鼻尖爆炸的香味。

这味道,别说顾宴之那种挑剔的贵公子了,就是放在现代的夜店里,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周念真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在熏香上动了手脚!

她迅速打开熏笼的盖子,只见原本应该放着沉水香饼的地方,赫然放着几颗色泽艳丽的香丸。这玩意儿在市面上叫“百花杀”,名字听着挺霸气,实际上就是各种廉价花香混合在一起的产物,主打一个“香死人不偿命”,通常是那些想要争宠却又没钱买好香的小妾们的最爱。

好家伙,这是要搞事情啊!

如果这件衣服穿在顾宴之身上,他出门赴宴,还没进门估计就能把满座宾客熏得以为哪家青楼头牌来串场了。顾宴之丢了面子是小,回来肯定要大发雷霆,到时候负责衣物的周念真,绝对是第一个被祭天的倒霉蛋。

轻则扣工资,重则卷铺盖走人,甚至可能还要挨板子。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周念真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那个恨不得把“我想上位”写在脸上的秋纹,还能有谁?这姑娘大概是觉得,只要衣服香一点,世子爷就能注意到她?

这脑回路,简直比山路十八弯还离谱。

周念真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熏吐了),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大吵大闹肯定不行。没有证据,秋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周念真自己品味独特,或者是不小心弄错了。到时候在主子面前狗咬狗,只会显得自己无能,连个衣服都看不住。

作为一名成熟的职场人,解决问题要讲究策略。

首先,保留证据。

周念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这是她自制的《雪竹轩工作日志》。

她翻到今天这一页,在“衣物管理”一栏,刷刷刷写了几笔:

* 【异常记录】:未时三刻,发现世子爷常服熏香被替换为劣质“百花杀”。* 【嫌疑人】:该时段负责看守熏笼的是……(查阅交接班记录)……秋纹。* 【处理方案】:紧急更换备用衣物,原物保留作为物证。

写完,合上本子。这叫“职场留痕”,关键时刻能救命。

接着,她动作麻利地将那件被熏得仿佛腌入味的锦袍取了出来,迅速叠好,塞进了最底层的柜子里锁好。然后,从备用的箱笼里取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月白色锦袍,重新放入干净的熏笼,点燃了备用的沉水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三盏茶。

等顾宴之收拾停当,换上那件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锦袍出门后,整个雪竹轩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周念真知道,一场无声的硝烟刚刚散去。

但这就完了吗?

当然不。

对于周念真来说,危机就是转机。既然有人主动送人头,那她不收下这份大礼,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给雪竹轩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人们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秋纹正坐在廊下绣花,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时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似乎在期待着世子爷怒气冲冲地回来惩罚周念真。

“秋纹姐姐,绣花呢?”

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秋纹手一抖,针尖直接扎进了指头里。

“嘶——!”秋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一看,只见周念真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你……你干什么?走路没声啊!”秋纹没好气地吼道,心里却有点发虚。

周念真也不恼,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把木盒子往膝盖上一放,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看姐姐绣得入神,没忍心打扰。对了,姐姐,我有样好东西,想请姐姐帮我掌掌眼。”

秋纹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周念真缓缓打开木盒子。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百花杀”香味,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来,直扑秋纹的面门。

秋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刷了一层腻子粉。

那盒子里装的,正是那块还没燃尽的劣质香丸残渣,以及……一片从那件被熏坏的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料(当然是边角料)。

“这……这是什么意思?”秋纹结结巴巴地问,眼神开始疯狂躲闪。

周念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她看着秋纹,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周念真压低了声音,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今儿个下午,世子爷出门前,熏笼可是姐姐在看着的。这‘百花杀’的味道,姐姐应该很熟悉吧?毕竟,这可是城南胭脂铺里卖得最火的‘斩男香’呢。”

秋纹强撑着狡辩:“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香……这香也许是你自己弄错了,想赖在我头上!”

“赖在你头上?”周念真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晃了晃,“姐姐,咱们做奴婢的,记性不好可以,但不能不认账。这本子上白纸黑字写着交接班的时间,当时谁在屋里,谁碰过熏笼,记得清清楚楚。而且……”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秋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而且,我还知道,这香丸是你前天托采买的小厮顺带捎进来的。要不要我现在把那个小厮叫来,当着夫人的面,咱们对对质?”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秋纹彻底慌了。私通外男带东西进内宅,这本来就是大忌,再加上谋害主子衣物(虽然只是熏香,但在大宅门里,这就是办事不力、心怀不轨),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把她发卖出去了。

“别……别告诉夫人!”秋纹一把抓住周念真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念真妹妹……不,念真姐姐!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嫉妒你……我没想害世子爷,我就是想让你出个丑……”

看着秋纹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子,周念真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手段低劣,心理素质极差,一戳就破。

周念真轻轻拂开秋纹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温和:“姐姐这是做什么?咱们姐妹一场,我怎么会真的去告发你呢?”

秋纹愣住了,挂着眼泪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位活菩萨。

“我要是真想害你,刚才世子爷出门的时候,我就不会把那件衣服换下来了。”周念真叹了口气,一副“我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那件衣服要是真穿出去了,世子爷怪罪下来,我是首当其冲,可姐姐你作为看管熏笼的人,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到时候一查,大家都得完蛋。”

这就是职场PUA……啊不,是职场管理的精髓: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最后还要让你觉得这一巴掌是为了你好。

秋纹听得一愣一愣的,越想越后怕,最后竟然真的生出一股感激之情:“念真……谢谢你……我……”

“谢就不必了。”周念真打断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只想告诉姐姐一句话:在这个院子里,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往上爬,那是你的本事,但别踩着别人的脑袋,更别拿主子的事儿开玩笑。世子爷那脾气,你我都清楚,真要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秋纹,声音清冷:“这次的事,我帮你压下来了。但如果有下次……这本子上的记录,可能就会出现在夫人的案头上了。姐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秋纹拼命点头,像个啄米的小鸡:“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敢了!”

周念真满意地点点头,将木盒子盖好,随手递给秋纹:“这香丸既然是姐姐买的,就留个念想吧。不过以后还是别用了,这味道……真的挺冲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回到自己的小屋,周念真长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累。

心累。

不仅要伺候那个难搞的甲方爸爸顾宴之,还要处理这帮猪队友的勾心斗角。这哪里是当丫鬟,这简直就是在当幼儿园园长兼拆弹专家。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经过这一役,秋纹算是彻底老实了。不仅如此,这件事虽然是在私下解决的,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院子里的其他几个二等丫鬟看周念真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忌惮和服气的眼神。

原本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周念真示好。倒水的倒水,帮忙的帮忙,一口一个“念真姐姐”叫得亲热。

周念真照单全收,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很清楚,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里,善良是一种奢侈品,而威信才是必需品。

对于下人,光有恩不行,那是烂好人;光有威也不行,那是暴君。只有恩威并施,手里握着大棒,兜里揣着胡萝卜,才能把这个团队带好。

毕竟,她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个合格的通房,她的目标是——内宅职业经理人。

就在周念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享受一下“雪竹轩二把手”(一把手是顾宴之)的待遇时,一个新的挑战,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晚膳时分,顾宴之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应酬而疲惫。一进门,他就看见周念真正在指挥小丫鬟们摆饭,动作利落,井井有条。

顾宴之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周念真身上,突然开口道:“今日那件衣服,熏香不错。”

周念真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福了福身:“世子爷喜欢就好,那是奴婢特意挑的沉水香,加了一点点薄荷脑,最是提神醒脑。”

顾宴之走到桌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我听说,今日原本准备的,似乎不是这个味道?”

周念真猛地抬头,对上顾宴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遍。

这个男人……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在雪竹轩里装了监控?还是说……那个看似蠢笨的秋纹,其实是他抛出来的诱饵?

周念真的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烧了。

承认?还是装傻?

这是一道送命题。

“怎么?没话说了?”顾宴之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漫不经心,“在这个院子里,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但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周念真,你是哪一种?”

周念真深吸一口气,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跪,而是那种坦坦荡荡、仿佛在做工作汇报的跪。

“回世子爷的话,”周念真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宴之,不卑不亢,“奴婢既不聪明,也不敢自作聪明。奴婢只是尽本分,做该做的事。至于今日的熏香……”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奴婢只是觉得,世子爷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若是沾染了俗粉之气,那是奴婢的失职。至于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爷您的体验,必须是最好的。”

顾宴之看着她,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好一张利嘴。”

他放下茶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起来吧,布菜。”

周念真心中大石落地,后背却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是透明的。要想真正赢得他的信任,光靠防守是不够的,还得学会……进攻。

毕竟,最好的防守,就是让他离不开你。

周念真站起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轻轻放入顾宴之的碗中。

“世子爷,请用。”

顾宴之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身边恭顺温良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比之前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者搔首弄姿的,有意思多了。

或许,留着她,这枯燥的后宅生活,能多几分乐趣?

而此时的周念真,心里想的却是:

这水晶肴肉看着真不错,等会儿撤了席,不知道能不能偷吃两块?这一天天的斗智斗勇,太费脑细胞了,必须得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