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46:06

那碗精心熬制的百合莲子羹还在灶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像是在给周念真即将展开的宏图大业伴奏。香气还没来得及飘出小厨房,一道身影就像是精准卡点的NPC一样,挡在了门口。

是王嬷嬷。

这位定国公府的人力资源总监此时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那眼神既像是在看一只即将送上烤架的肥羊,又像是在看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

“别忙活了。”王嬷嬷看了一眼那锅羹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晨会纪要,“夫人唤你。现在,立刻,马上。”

周念真手里的汤勺微微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放下,脸上的笑容瞬间从“贤惠厨娘”切换到了“听话下属”模式:“嬷嬷稍候,奴婢换身衣裳就来。”

“不必了。”王嬷嬷摆摆手,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就这样挺好,清清爽爽的,夫人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妖艳贱货……咳,不喜欢那些不稳重的。”

周念真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晚上的,不让送夜宵,反而搞紧急召见。这就好比下班前一分钟老板突然发消息说“来我办公室一趟”,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公司要倒闭了需要裁员,要么是有个巨坑的项目需要找个倒霉蛋去填。

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周念真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后者。

S级项目——“世子爷的子嗣工程”,终于要正式立项了。

……

正院,荣禧堂。

此时的荣禧堂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季度财报发布前的会议室。丫鬟婆子们都被屏退到了二门外,整个内室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宫灯,把气氛烘托得既庄重又带着点阴谋的味道。

顾宋氏坐在那张雕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大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她今日没穿那些显赫的诰命服饰,只穿了一件家常的鸦青色团花褙子,但这并没有削减她身为定国公府“执行总经理”的威压,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幕后操盘手。

周念真低眉顺眼地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拿去当新员工入职培训的教学视频。

“奴婢念真,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

顾宋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指了指下首的一张圆凳,“坐。”

周念真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拨了一下。

让一个丫鬟在主子面前坐下,这在等级森严的国公府可是稀罕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接下来的谈话,不是主仆之间的训话,而是一场平等的——或者说,至少是表面平等的商业谈判。

她谢了座,只敢坐了圆凳的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顾宋氏审视了她良久。

眼前的少女,眉眼并不算绝色,没有那种一眼惊艳的攻击性,但胜在耐看。皮肤白皙细腻,眼神清澈却不愚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静的聪明劲儿。最重要的是,她在雪竹轩那个“高危岗”待了这么些天,不仅没被世子爷扔出来,反而还混得风生水起,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证明。

“念真啊,”顾宋氏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去雪竹轩有些日子了,感觉如何?”

来了!职场经典开场白: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念真立刻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回夫人的话,世子爷虽喜静,但待下人宽厚。奴婢在雪竹轩一切都好,多谢夫人栽培。”

顾宋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通透:“宽厚?宴之那性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他那是懒得搭理你们,只要不触了他的霉头,他便当你们是空气。能在空气里活出存在感,你是头一份。”

周念真谦虚地低头:“奴婢只是尽本分。”

“本分……”顾宋氏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我让你做些‘本分’之外的事呢?”

图穷匕见。

周念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表忠心,而是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向顾宋氏:“夫人是奴婢的天,夫人的吩咐,便是奴婢的本分。”

这回答,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没把话说死,留足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需要一个只会磕头喊“万死不辞”的蠢货,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听懂话、能办成事、能权衡利弊的聪明人。

“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顾宋氏放下手中的佛珠,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抛出一个诱人的商业提案,“老太君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宴之房里必须要有动静。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周念真当然明白。

这不仅仅是生孩子的问题,这是定国公府的股权继承问题。没有继承人,这偌大的家业就是无主之物,旁支那些饿狼早就虎视眈眈了。

“夫人的意思是……”周念真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丝迟疑和羞涩,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太主动会被视为不知廉耻。

“我要你做宴之的通房。”顾宋氏直截了当地说道,但紧接着,她又抛出了真正的诱饵,“但这并不是普通的通房。我知道,这府里的丫鬟,个个都盯着那个位置,以为爬上了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呵,天真。”

顾宋氏冷笑一声,那是作为掌权者对底层幻想的无情嘲讽。

“通房,说白了就是个玩意儿。主子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了随时可以发卖。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主母善妒,那更是死路一条。”

顾宋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周念真的表情。见她面色未改,依旧沉稳,心中不由得更高看了几分。

“但是,”顾宋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诱惑起来,“如果你能接下这个差事,并且办成了——也就是说,怀上宴之的长子。那么,我顾宋氏今日便给你一个承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金币落袋的脆响。

“第一,只要查出喜脉,立刻抬为姨娘。正经的半个主子,有月例,有丫鬟伺候,以后无论宴之娶了哪家的高门贵女做正妻,只要我在一日,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周念真心里的小算盘飞快计算:

职位从“临时工/外包员工”(丫鬟)晋升为“终身制中层管理”(姨娘)。福利待遇大幅提升,且有“董事长”(顾宋氏)做背书,安全性有了基本保障。

ROI(投资回报率):中等偏上。

“第二,”顾宋氏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更为深沉的诱惑,“若是你能生下儿子,也就是国公府的长孙。我会去求老太君恩典,许你将来给孩子求个脱籍的出身。”

轰!

这句话在周念真脑海里炸响,简直比原子弹还震撼。

脱籍!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奴籍就是原罪,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一代为奴,世世为奴。哪怕你混成了大管家,你的孩子依然是家生子,依然是主子的一条狗。

但如果能脱籍……

那就意味着阶级的彻底跨越!她的孩子可以科举入仕,可以经商致富,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个人,而不是谁的奴才!

这哪里是升职加薪?这是直接给原始股啊!

周念真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疯狂跳动的心脏。她知道,顾宋氏开出这么高的价码,说明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绝对是地狱级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生孩子”的项目,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赌注是她的青春、身体,甚至是性命。

赢了,单车变摩托,奴才变主子。输了,万劫不复,这深宅大院里多的是无名枯骨。

“夫人,”周念真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不是演的,是激动的,“此恩典……当真?”

“我顾宋氏掌家二十年,一口唾沫一颗钉。”顾宋氏傲然道,“只要你能把这事儿办成,这定国公府里,除了正经主子,便是你最体面。”

周念真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把顾宴之那个“甲方”重新评估了一遍。

性格古怪、喜怒无常、疑似性冷淡、还有洁癖。攻略难度:五颗星。身体状况:药罐子,虽然看着挺猛(上次把脉的感觉),但毕竟是个病秧子设定。续航能力:未知。竞争对手:目前暂无(这是最大的利好)。

这笔买卖,能做!

富贵险中求,与其在这后院里熬到二十五岁被配给哪个管事的儿子继续生小奴才,不如搏一把大的!

周念真站起身,走到堂中,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愿为夫人分忧,愿为世子爷……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既有职业经理人的担当,又有小女儿家的羞涩,简直完美。

顾宋氏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她走下座位,亲自将周念真扶了起来,甚至还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

这画风转变之快,堪比川剧变脸。刚才还是冷酷的谈判专家,现在就变成了慈祥的邻家大妈。

“今晚是个好日子。”顾宋氏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宴之今晚在书房处理公文,晚些时候会回房。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念真低头,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感谢原主这具身体易害羞的生理机制):“奴婢……省得。”

“还有这个。”

顾宋氏招了招手,王嬷嬷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令人一言难尽的味道。

避子汤?

不,看顾宋氏那热切的眼神,这显然是避子汤的反义词——坐胎药。

“这是我特意让人去太医院求来的方子,最是温补身子,助孕那是极好的。”顾宋氏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切,“趁热喝了吧,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周念真看着那碗药,心里吐槽弹幕刷得飞起。

这哪里是药啊,这分明是“项目启动资金”,是“冲锋号角”,是通往自由世界的“入场券”!

虽然味道闻起来像是在刷锅水里加了二斤黄连,但为了KPI,为了脱籍,为了美好的明天……

干了!

周念真双手端起药碗,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入党宣誓。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苦!

真TMD苦!

苦得她五官都要扭曲了,但她硬是忍住了,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还露出了一丝“谢主隆恩”的微笑。

“多谢夫人赐药。”

周念真放下空碗,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其实是为了把苦味咽下去)。

顾宋氏看着那个空碗,眼里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是个狠人。

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狠。这样的人,才配在这吃人的后宅里活下去,才配做她顾宋氏手中的刀。

“行了,回去准备吧。”顾宋氏挥了挥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胖孙子在向她招手,“别让世子爷等急了。”

……

回到雪竹轩的耳房,周念真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刚签完一份几十亿的合同。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被药苦的)、眼神迷离(被药熏的)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念真啊周念真,”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是你付不起的命。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睡服他!”

这不仅仅是一场肉体的博弈,更是一场心理战、情报战、演技大赏。

她站起身,打开衣柜。

那些规规矩矩的丫鬟服饰显然已经不适合今晚的“作战任务”了。既然是“特殊的面试”,那就得有特殊的着装。

太露骨不行,顾宴之那个闷骚男肯定会觉得俗气,甚至会直接把她扔出去。太保守也不行,那是去开会,不是去侍寝。

必须得是那种……似露非露,欲语还休,既能展现出少女的纯真,又能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撩人的风情。

也就是传说中的——纯欲天花板。

周念真在箱底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这料子是上次王嬷嬷赏的,不算顶好,但胜在轻薄柔软。她在腰间稍微做了点手脚,收紧了两寸,瞬间勾勒出了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又把领口稍微扯松了一点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正经人”和“不正经人”的临界点上。

这叫什么?

这叫“视觉营销”。

一切准备就绪。

周念真吹灭了耳房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她端坐在床边,听着外间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顾宴之回来的声音。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周念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羞涩中带着期待,恐惧中带着坚定”的最佳状态。

门帘被掀开,一阵清冷的夜风卷着淡淡的墨香涌了进来。

顾宴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没想到屋里还有人,或者说,没想到有人敢在他睡觉的时候待在他的卧室里。他微微一愣,随即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冷冽,像是冰镇过的薄荷水。

周念真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被“坐胎药”滋润过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仿佛一只迷路的小鹿,撞进猎人的视线。

然后,她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地解开了外面的罩衫,露出了里面那件经过精心设计的月白色寝衣。

“世子爷,”她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锅的糯米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说……今晚月色甚好,不宜……虚度。”

这一刻,周念真觉得自己简直是奥斯卡影后附体。

她不仅是在完成KPI,她是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做“敬业”。

顾宴之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低头干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丫鬟,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那月白色的寝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这次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哪里是什么丫鬟。

这分明是一剂专门针对他的……

慢性毒药。

顾宴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周念真。

周念真没有退缩。

开玩笑,合同都签了,药都喝了,这时候退缩那是违约!

她迎着他的目光,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顾宴之的衣袖,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却像是火种一样,瞬间点燃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

“奴婢知道。”

她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诱导公式。

“奴婢是在……履行职责。”

特殊的面试,正式开始。

至于能不能拿到offer,就看今晚这PPT讲得精不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