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这该死的生物钟，比前世那个只会“叮铃铃”催命的手机闹钟还要精准。
周念真在黑暗中睁开眼，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是谁我在哪”，而是——“还好没猝死，KPI保住了”。
她像一只机警的猫，在被窝里悄悄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昨晚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全垒打”，但为了维持那个“静音模式”的睡姿，还要时刻警惕不能把大腿压在世子爷尊贵的肚子上，这简直比连做三个小时的普拉提还要累人。
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周念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甲方爸爸”。不得不说，顾宴之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哪怕是睡着了，那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在忧国忧民，或者是嫌弃梦里的空气不够清新。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洁癖狂魔。”
周念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动作轻盈地掀开被角，像个正在拆弹的特工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从温暖的被窝里挪出来。
这时候要是弄醒了他，昨晚那辛苦建立的“懂事”人设就全完了。
职场铁律：你可以不优秀，但你绝对不能在老板睡觉的时候让他烦。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迅速捡起昨晚叠放在脚踏上的衣物。没有丝毫娇气，也没有半点“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旖旎幻想，她以一种令特种兵都汗颜的速度穿戴整齐。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环节——“伪素颜”妆造。
周念真摸黑走到梳妆台前，不敢点灯，全凭手感。她将头发松松挽起，故意留几缕碎发在耳鬓，营造出一种“我刚醒但我依然清丽脱俗”的氛围感。脸上没敢抹脂粉，只用清水洗了把脸，让皮肤保持一种刚剥壳鸡蛋般的透亮——当然，这得益于她这具身体原本底子就好，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疯狂养生。
一切收拾妥当，她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床边，静静等待“甲方”开机。
约莫过了一刻钟，床帐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顾宴之醒了。
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一只温度适宜的茶盏已经递到了他的手边。
“世子，润润喉。”
声音轻柔，没有刚睡醒的沙哑，也没有刻意发嗲的甜腻，就是那种最标准的、最职业化的、仿佛新闻联播女主播般的冷静与清晰。
顾宴之愣了一下。
他有起床气，而且很重。往常这个时候，若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敢凑上来，多半是要挨一顿训斥的。可眼前这杯水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卡在他嗓子眼刚开始发干、脑子还没开始发火的那一瞬。
他下意识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喉而下，抚平了清晨的燥意。
顾宴之这才抬眼看向床边的女子。
没有想象中那种“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做作，也没有“恃宠而骄、赖床不起”的放肆。周念真此时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恭顺地垂手而立，仿佛昨晚那个躺在他身边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用完了一件趁手的工具，工具自己把自己擦干净放回了工具箱，不需要他操半点心。
“什么时辰了？”顾宴之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
“回世子，寅时末了，该起身练剑了。”周念真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已经转身去取他的练功服，“热水已经备好在净房，世子是先沐浴还是先更衣？”
顾宴之看着她忙碌却不显慌乱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因为被人同床共枕而产生的不适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以往那些通房丫鬟，哪一个不是在他醒来后哭哭啼啼求名分，或者是赖在他怀里撒娇卖痴？更有甚者，恨不得把“我想上位”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可这个周念真……
她好像真的只是来“睡一觉”的。
睡完就走，绝不纠缠。
这种“拔那啥无情”的态度，虽然让身为世子的尊严微微有点受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更衣吧。”顾宴之淡淡道。
周念真上前伺候他穿衣。她的手指修长微凉，系腰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腰腹。顾宴之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发现她的动作极快，一触即分，根本没有借机揩油的意思。
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襟，周念真退后一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世子慢走。”
没有“世子今晚还来吗？”，没有“奴婢伺候得好不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顾宴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探究，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赏。”
丢下这一个字，顾宴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念真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死老娘了。伺候这种高冷闷骚男，简直比做三张EXCEL报表还费脑细胞。”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那动静大得差点让她从椅子上弹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初次留宿”任务！】
【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宴之好感度突破0点，当前好感度：5（冷淡但觉得你是个好用的摆件）。】
【生子系统正式绑定中……绑定成功！】
周念真眼前一花，一个半透明的淡粉色面板瞬间浮现在空气中。
“嚯，这UI设计，粉粉嫩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玩换装游戏的。”周念真忍不住吐槽。
面板上赫然显示着两列数据。
左边是【甲方数据：顾宴之】- 心情值：65（尚可，因为早上没被烦到）- 体力值：92（这数值，不去搬砖可惜了）- 生殖力：S级（天赋异禀，百发百中预备役）- 特殊癖好：洁癖、声控、喜欢“不用负责”的相处模式（待解锁更多）
右边是【乙方数据：周念真】- 容貌：82（小家碧玉，耐看型）- 肌肤：88（如凝脂，手感极佳）- 受孕率：15%（当前状态：安全期，革命尚未成功）- 技能：初级绿茶语录、中级察言观色、高级忍气吞声
“受孕率才15%？”周念真皱了皱眉，指着面板骂道，“系统你出来，这概率比我前世买彩票中五块钱还低，你让我怎么完成三年抱俩的KPI？”
【叮！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系统显然是个莫得感情的客服，直接甩过来一个金灿灿的礼包图标。
周念真虚空一点。
【恭喜获得：初级美颜丹x1（服用后皮肤细腻度+10，自带柔光滤镜，时效永久）。】【恭喜获得：排卵期精准预测日历（神器！不仅能预测排卵日，还能通过大数据分析，标注出顾宴之最容易动情的“黄金受孕时刻”）。】
看着那个“排卵期日历”，周念真眼睛亮了。
这哪里是日历，这分明就是她的“作战指挥图”啊！
她迅速点开日历，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和绿点。今天是绿点（安全期），而五天后，有一个硕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爱心图标。
备注写着：【下月初三，宜：推倒、受孕。忌：端庄、矜持。顾宴之当晚会有应酬，大概率微醺，防线降低30%。】
“很好。”周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五天后，就是决战紫禁之巅！”
她二话不说，拿起那颗【初级美颜丹】就像吞维生素片一样吞了下去。
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走到铜镜前一照，果然，原本还有些暗沉的眼下肌肤瞬间变得饱满莹润，整张脸像是开了磨皮美白特效，却又不显假白，反而透着一股健康的粉嫩。
“这金手指，真香。”
周念真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准备回下人房补个回笼觉顺便复盘一下接下来的计划，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雪竹轩的大红人吗？怎么，昨晚累着了，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屋里躲懒呢？”
周念真眼神一凛，迅速收起系统面板，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内从“精明算计”切换成了“唯唯诺诺”。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翠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雪竹轩原本的二等丫鬟，秋痕。
这秋痕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只是那双吊梢眼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显得有些刻薄。她是老太君赏下来的人，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在雪竹轩里那是横着走，除了顾宴之贴身的大丫鬟红袖她不敢惹，其他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原本这雪竹轩里要是提拔人，怎么轮也该轮到她秋痕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周念真，不仅空降成了二等丫鬟，昨晚竟然还拔得头筹，留宿了！
这简直就是当众扇了她秋痕一巴掌。
秋痕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摔，灰尘四起。
“周姐姐真是好福气啊，昨晚伺候了世子，今儿个是不是就觉得自己也是半个主子了？连这洒扫的活儿都不用干了？”
周念真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低段位的职场霸凌，她在前世实习期的时候就见得不想见了。无非就是嫉妒心作祟，想给新人下马威罢了。
对于这种人，硬刚是下策，那是给别人递把柄；最好的办法，是“捧杀”。
周念真立马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眼圈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小媳妇。
“秋痕姐姐说笑了，我哪敢啊。”周念真声音细若蚊蝇，身子还配合地抖了抖，“昨晚……昨晚世子喜静，我是一夜没敢合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世子。这不，刚才世子走了，我才敢坐下喘口气。”
她这番话，不仅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干活（因为伺候世子太累），还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把（我在世子房里待了一整夜哦）。
果然，秋痕听了这话，脸都气绿了。
“哼，少在这儿装可怜！”秋痕咬牙切齿地盯着周念真那张突然变得更加水灵的脸，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了，“别以为爬了一次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侯府里，爬过床的丫鬟多了去了，最后被发卖到窑子里的也不少！你也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世子爷昨晚没兴致挑人！”
“是是是，秋痕姐姐教训的是。”周念真低眉顺眼，一副受教的模样，“我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仰仗秋痕姐姐多提点呢。”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胭脂，不动声色地塞到秋痕手里。
“这是我前几日托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凝香斋’的新品，我觉得这颜色太艳，我这种身份哪里配得上，倒是秋痕姐姐肤白貌美，这胭脂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秋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胭脂。凝香斋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这一盒少说也要二两银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手里还拿着人家的东西。秋痕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算你识相。”秋痕把胭脂揣进怀里，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就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地，赶紧擦了！要是红袖姐姐回来看到不干净，有你好看的！”
说完，秋痕扭着腰肢走了，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看着她的背影，周念真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
“蠢货。”
两句话加一盒胭脂，就试探出了底线。这种段位的对手，连给她当垫脚石都嫌硌脚。
不过，秋痕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职场如战场，枪打出头鸟。”周念真捡起桌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现在我是众矢之的，必须得找个挡箭牌，或者……拉个盟友。”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在脑海里迅速复盘。
现在的局势是：1. 甲方（顾宴之）：好感度刚破零，处于“不讨厌”阶段，需要持续投入情绪价值。2. 竞争对手（秋痕之流）：敌意值满格，智商欠费，不足为惧，但像苍蝇一样烦人。3. 顶头上司（红袖）：目前态度不明，是雪竹轩的大管家，必须搞好关系，或者……取而代之。4. 终极BOSS（侯夫人/老太君）：还没接触到，属于隐藏副本。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啊。”
周念真叹了口气，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不过，有难度才有挑战。要是开局就是皇贵妃，那多没意思。”
她看了一眼虚空中的系统面板，目光锁定在那个闪烁着红心的“五天后”。
“顾宴之，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那就别怪我把你吃干抹净了。”
周念真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而在她身后，那面刚刚被她擦过的铜镜里，映照出一个眼神坚定、充满野心的灵魂。
这哪里是什么通房丫鬟，这分明就是一位准备大杀四方的职场女魔头。
……
与此同时，书房内。
顾宴之正在练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贴身小厮墨雨在一旁研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奇怪，太奇怪了。
往常世子若是留宿了丫鬟，第二天早上脸色通常都会黑得像锅底，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还会让人把那丫鬟用过的东西统统扔出去。
可今天，世子爷不仅心情看起来不错，甚至……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墨雨。”顾宴之突然开口。
“小的在。”墨雨赶紧应声。
“昨晚那个……周念真，是哪个院里拨过来的？”顾宴之手下的笔没停，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世子，是老夫人院里王嬷嬷送来的。”墨雨老老实实回答。
“王嬷嬷？”顾宴之挑了挑眉，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晕染在宣纸上，“那老货眼光一向毒辣，这次倒是送了个……懂事的。”
懂事？
墨雨瞪大了眼睛。自家世子爷竟然夸人了？还是夸一个通房丫鬟？
天要下红雨了吗？
“去，查查她的底细。”顾宴之放下笔，看着那滴晕开的墨迹，淡淡道，“我不喜欢身边有来路不明的人，尤其是……太聪明的人。”
“是。”墨雨领命而去。
顾宴之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周念真。
有点意思。
希望你这份“懂事”，能维持得久一点。否则，这深宅大院的枯燥日子，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