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京城顶级权贵圈的季度KPI考核大会。
各家主母忙着搞外交,推销自家的适龄儿女;各家公子忙着刷脸卡,立才子人设;而对于各府跟着出来的丫鬟们来说,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职场大比武”。
作为定国公府世子爷的贴身大丫鬟,也就是俗称的“通房预备役”,周念真今日的装束很有讲究。
“这身衣服……”顾宋氏坐在太师椅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周念真。
周念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比甲,里面是同色系的素缎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零碎。
站在一群恨不得把首饰盒都挂在身上的丫鬟堆里,她素净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回夫人的话,”周念真垂眉顺眼,声音恰到好处的温顺,“今日是长公主府的盛宴,主角自然是各位贵人。奴婢是去做事的,若是穿红着绿,难免有喧宾夺主之嫌。且这身衣裳袖口收紧,便于伺候世子爷笔墨茶水。”
顾宋氏眼里的满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看看,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以前那些个丫头,一听说能跟着世子爷出门,恨不得把脸涂成猴屁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去“勾引”主子的。
“是个懂规矩的。”顾宋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王嬷嬷说道,“赏她那对赤金丁香耳坠子,虽说要素净,但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国公府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手。”
周念真谢了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叫什么?这叫“极简主义职场穿搭美学”。
在所有的竞品都在拼命做加法的时候,你做减法,那就是一种高级。
这不仅是审美上的降维打击,更是向管理层释放一个强烈信号:老板,我心里只有工作,没有骚浪贱。
……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长公主府。
一下车,周念真就开启了“雷达扫描”模式。
好家伙,这哪里是赏花宴,简直是“大梁红毯秀”。
各府的丫鬟们一个个争奇斗艳,有的为了显腰细,勒得脸都发青了;有的为了显白,粉扑得一掉渣就能下一场局部小雪。
尤其是隔壁忠勇侯府世子身边的那个大丫鬟,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罗裙,那领口低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世子看。
顾宴之刚下马车,就被这扑面而来的脂粉气熏得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挡住了半张脸。
“世子爷。”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香囊。
“这是奴婢特意调配的薄荷脑油香囊,最是提神醒脑,还能隔绝异味。”
顾宴之接过香囊,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瞬间冲散了周遭那股甜腻腻的脂粉味,仿佛置身于雪后的竹林之中。
顾宴之舒展了眉头,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站在身后的周念真。
这个女人,总是能精准地预判他的每一个痛点。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将香囊挂在腰间,抬脚往里走去。
周念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远的“黄金服务距离”。
既不会离得太远听不到召唤,也不会离得太近侵犯老板的私人空间。
宴席设在流觞曲水旁。
男宾这边推杯换盏,吟诗作对,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年会。
顾宴之作为京城顶级流量……啊不,顶级才俊,自然是众人集火的目标。
“顾世子,久闻大名,今日定要喝一杯!”
“宴之兄,这首诗做得极妙,当浮一大白!”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攻势袭来。
顾宴之虽然酒量尚可,但也架不住这种车轮战。不一会儿,他那张清冷的俊脸上就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了。
周念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尽职尽责的隐形人。
但她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顾宴之……头顶的那个气泡。
【有点晕……想吐……但这酒真难喝……】
蓝色的气泡开始变得有点扭曲,边缘甚至出现了锯齿状的波纹。
周念真知道,这是用户体验极速下降的预警信号。
此时,其他的丫鬟都在干什么呢?
有的正忙着给自家主子剥葡萄,指甲盖那么长的护甲,剥得汁水横流;有的正借着倒酒的机会,用胸脯蹭主子的胳膊,眼神拉丝得能织毛衣。
这就是竞品们的水平?
周念真在心里冷笑一声。
太低端了。
这种时候,老板需要的是情绪价值吗?不,老板需要的是生存保障!
她借着袖子的遮挡,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颗【强效解酒丹】,悄无声息地丢进了备好的温茶里。
这玩意儿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堪称职场保命神药。
趁着顾宴之刚刚应付完一波敬酒,正扶着额头有些难受的空档,周念真像个幽灵一样滑到了他身边。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矫揉造作的关心。
她只是趁着换茶盏的功夫,将那杯加了料的温茶递到了顾宴之手边,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世子爷,润润嗓子。”
顾宴之此时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正难受得紧,闻言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喉而下,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从胃部蔓延开来,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不少。
那个扭曲的蓝色气泡瞬间变回了正常的形状,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加号:【舒服+1】。
顾宴之有些诧异地看了周念真一眼。
这茶……怎么跟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周念真却已经退回了阴影里,深藏功与名。
就在这时,隔壁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女子的惊呼和求饶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忠勇侯府那位穿桃红罗裙的大丫鬟,此时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的面前,是一地碎瓷片和泼洒的酒液。
而那位忠勇侯世子,正一脸怒容地甩着袖子,那上面沾满了酒渍。
“没用的东西!倒个酒都不会,要你何用!”
侯府世子显然是喝多了,脾气暴躁得很,抬脚就要踹那丫鬟。
那丫鬟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看着好不可怜。
但在场的男人们,大多只露出了嫌弃或看戏的神情。
这就是古代职场的残酷真相。
不管你在床上怎么受宠,在正式场合出了丑,丢了主子的面子,那就是严重的“生产事故”。
顾宴之冷眼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周念真。
她就像一株安静的兰草,不争不抢,不出风头,甚至如果不刻意去找,你都会忽略她的存在。
但是,每当他口渴时,手边总会有温度适宜的茶水;每当他觉得闷热时,身后总会有恰到好处的微风;每当他有些微醺时,那解酒的汤药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她甚至随身带了一个针线包!
刚才顾宴之起身时,袖口被桌角挂了一下,崩开了一根线头。他这种强迫症患者,看着那根线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结果还没等他发作,周念真就借着帮他整理衣摆的功夫,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针,两下就给挑断藏好了,动作快得连他都没看清。
这就是差距啊!
看看隔壁那个哭得眼影都流成黑眼圈的“竞品”,再看看自家这个清爽干练、技能点满的“优品”。
顾宴之头顶的气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气泡,里面只有四个大字:
【朕心甚慰。】
甚至还带了烟花特效。
宴会结束时,天色已晚。
各府的马车陆陆续续地离开。
顾宴之虽然喝了解酒茶,但毕竟喝得太多,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周念真没有像其他丫鬟那样,咋咋呼呼地上去搀扶,弄得好像主子是个废人一样。
她只是虚虚地托着顾宴之的手肘,用一种巧劲儿,承担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外人看起来,却像是顾宴之自己在走,她只是个陪衬。
这就是“核心力量”的重要性。
这几个月在系统空间里练的瑜伽和普拉提,可不是白练的。
上了马车,顾宴之靠在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府。”他闭着眼睛吩咐道。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周念真按照规矩,本该坐在马车外面的车辕上。
虽然现在是春天,但晚上的风还是挺凉的。
她正准备裹紧自己的小斗篷,去外面吹冷风,车帘突然被掀开了一角。
“进来。”
顾宴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周念真愣了一下:“世子爷,这……不合规矩。”
“让你进来就进来,哪那么多废话。”顾宴之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外面风大,若是吹病了,谁来伺候爷?”
听听,这就是傲娇怪的自我修养。
明明是心疼员工,非要说成是为了保障生产力。
周念真也不矫情,麻溜地钻进了马车。
当然,她很有分寸,没有一屁股坐在顾宴之对面的软榻上,而是乖巧地跪坐在车厢门口的脚踏上。
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位置。
既表示了谦卑,又能在老板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扑上去……啊不,是冲上去服务。
马车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顾宴之半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但周念真能看到,他头顶那个粉红色的气泡又冒出来了,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大。
【这丫头,今日倒是给爷长脸。】
【比那个什么侯府的蠢货强多了。】
【身上这味道……也不知是什么香,怪好闻的。】
周念真低着头,嘴角疯狂上扬。
什么香?那是老娘斥巨资在系统商城兑换的“费洛蒙增强型沐浴露”,主打的就是一个潜意识渗透!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压过一块石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顾宴之原本就有些晕,这一颠,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
“小心!”
周念真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挡在了他和车厢壁之间。
“咚”的一声闷响。
周念真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车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疼,双手死死地护住顾宴之的头和肩膀。
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周念真几乎是半跪在顾宴之的腿间,两只手撑在他身侧,脸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呼吸相闻。
顾宴之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眸子,此时因为醉酒而染上了一层水光,深邃得像个漩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念真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甚至能数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这时候是不是该亲下去了?
但是!
作为一个专业的职场人,周念真时刻牢记着自己的KPI。
现在的顾宴之,虽然对她有了好感,但这种好感更多的是基于“好用”和“省心”。
如果现在越界,很容易被判定为“居心不良”,之前的努力就会大打折扣。
要让他主动,要让他求而不得,要让他抓心挠肝!
于是,周念真在顾宴之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喉结开始上下滚动的关键时刻——
猛地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退回了脚踏上。
“世子爷恕罪!奴婢冒犯了!刚才情急之下……”
她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声音颤抖,仿佛吓坏了。
顾宴之伸出去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喷嚏打到一半被人强行憋回去了一样,难受得要命。
头顶那个原本已经变成暧昧紫色的气泡,瞬间炸裂,变成了满屏的黑色乱码:
【???!!!……】
紧接着,一个新的气泡缓缓升起,颜色是那种欲求不满的深灰色:
【你就给我看这个?】
顾宴之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说道:“无妨……你也是为了护主。”
只是那声音里,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周念真低着头,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极限拉扯,拿捏了。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饥饿营销,才是保持用户粘性的终极奥义啊!
剩下的路程,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顾宴之一直黑着脸不说话,手里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周念真则乖巧地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头顶那些五颜六色、变幻莫测的气泡,心里乐开了花。
生气好啊,生气说明在意。
要是毫无波澜,那才叫失败呢。
马车终于停在了定国公府的二门外。
顾宴之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连个眼神都没给周念真。
周念真也不恼,笑盈盈地跟在后面。
刚进垂花门,就看见顾宋氏身边的王嬷嬷正提着灯笼在等候。
“世子爷回来了。”王嬷嬷行了一礼,目光在顾宴之和周念真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嗯。”顾宴之冷冷地应了一声,径直回了雪竹轩。
王嬷嬷落后几步,拉住周念真,低声问道:“今日如何?世子爷可还满意?”
周念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奴婢不知。世子爷回来的路上一直不说话,好像……心情不太好?”
王嬷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搞砸了?
她赶紧追上去,想看看情况。
结果刚到雪竹轩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顾宴之的声音:
“来人!”
“把这身衣裳拿去烧了!全是酒味,难闻死了!”
“还有……叫那个周念真进来!爷要沐浴!让她伺候!”
王嬷嬷脚步一顿,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哪里是心情不好?
这分明是……火气太旺啊!
周念真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咆哮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统子,”她在心里说道,“看来今晚,我们要加个班了。”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宿主请注意,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开启‘温柔乡’模式,预计可提升好感度50点。】
“温柔乡?”周念真轻笑一声,推开了房门,“不,今晚我要给他来个‘冰火两重天’。”
毕竟,只有让他体验过极致的反差,他才会明白,什么叫——
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