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面前,把怀里那一沓票据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徐队,听说你在收票?”
徐奋强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些票据上。
“哟,这不是周主任家的嫂子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怎么,周主任发财了,这些好东西都不要了?”
“换现钱。”我直视着他,“不论市价多少,我只要现钱,今晚就要。”
周围打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边。
徐奋强拿起那叠票据,随手翻了翻。
“工业券、全国粮票……这可都是硬通货。”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嫂子,这要是让你家那口子知道了,不得把我的车队给掀了?”
“那是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我面无表情,“你要是不敢收,我就找别人。”
说完,我伸手就要把票拿回来。
大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徐奋强的掌心粗糙滚烫,带着厚厚的老茧。
“别急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我又没说不收。只是这大晚上的,嫂子这架势,像是要跑路?”
我没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
“徐队做生意,还管人家务事?”
徐奋强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扔给我。
“够不够?”那厚度,远超这些票据的价值。
“多了。”我说。
“拿着。”徐奋强重新把烟叼上,“多的算定金。我听说你会算账,字也写得漂亮。我这车队要去深圳拉一批建材,缺个管账的,敢不敢去?”
我捏着那叠钱,指尖有些发白。
深圳。那是特区,是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我问。
“明晚十二点,村口老槐树下。”
徐奋强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过时不候。”
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回到家时,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
里屋传来李卫国震天响的呼噜声,偶尔夹杂着钱盼儿的梦呓。
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外间,
那是婆婆住的地方,现在我也得在这搭个铺。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钱盼儿正站在我的衣柜前,
身上比划着我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那是去年过年,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统共也就穿过一次。
见我醒了,她也不慌,反倒笑嘻嘻地转了个圈。
“嫂子,你这衣服真好看,衬我肤色。”
她说着,就要把扣子扣上。
那大衣是修身款,她挺着个大肚子,根本扣不上,硬生生地把布料撑得变了形。
“脱下来。”
钱盼儿撇了撇嘴:“嫂子真小气。卫国哥说了,你的东西就是咱家的东西。我现在怀着周家的种,穿件衣服怎么了?”
这时候,李卫国端着洗脸盆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钱盼儿,又看了看我,眉头一皱。
“大早上的吵什么?”
钱盼儿立马换了一副委屈相,眼泪说来就来。
“卫国哥,我看嫂子这衣服好看,想试试。嫂子就凶我,还让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