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把抢过那个账本,眼神慌乱。
她看都没看几眼,就刺啦一声,将它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
“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她把纸屑狠狠摔在地上,像是要销毁什么罪证。
“你要是真心想跟林峰过日子,就该学着怎么节俭,而不是算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钱!”
苏晴看着地上的碎纸,身体的最后一点力量似乎也被抽走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用那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我妈,也看着我。
“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耳膜生疼。
“结婚前我也有工作,我不是非要靠谁养活。现在这样,是为了谁?”
我试图打圆场,却说出了这辈子最愚蠢的一句话。
“有话好好说,苏晴,别跟我妈顶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彻底割断了她眼里的最后一点光。
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深夜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卫生间里隐约传来压抑到极点的,细微的哭泣声。
那声音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第一次强烈地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错怪她了。
2
第二天早上,家里像一座冰窖。
餐桌上空空如也,我妈和我谁也没动,苏晴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妈坐在我对面,一边用筷子敲着碗边,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你看看她那样子,给谁甩脸子看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了,又懒又馋,一点都不懂心疼人。”
这些话,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我都信以为真。
可现在,那些话却像一根根刺,扎进我的脑子里,让我不得不去回想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
我想起这一年,家里确实几乎每天都是外卖。
但我也模糊地记得,有好几次,我加班回来,闻到过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苏晴曾系着围裙,满眼期待地把一盘盘菜端上桌。
结果呢?
我妈不是嫌盐多了,就是嫌油重了,要么就是说“这菜买贵了,不会过日子”。
最后,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第二天就被倒掉了。
我好像还劝过苏晴,“妈年纪大了,口味就这样,你多担待点”。
从那以后,厨房的灯就很少再亮起来了。
我还想起,我们刚结婚时,有过一个自以为完美的“约法三章”。
我负责赚钱养家,工资卡交给妈保管,她说她理财经验丰富,能让钱生钱。
苏...苏晴负责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好就行。
当时我觉得这安排天衣无缝,各司其职,简直是完美家庭的模板。
现在想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晴曾经小心翼翼地跟我提过一次。
“林峰,要不……家里的生活费我自己来管?这样买东西也方便点。”
我当时正忙着一个项目,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我妈管得挺好的,她经验比你多,你就别操心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钱”这个字。
我的视线在家里的客厅里扫过。
那些锅碗瓢盆,那些家居摆设,几乎全都是我们结婚时,她娘家陪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