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们没有存款。
去年我妈膝盖换关节,花了四万多,家底掏空了。
“爸,我来想办法。”
“不用不用,你自己过好就行。建军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
我坐了一个小时。
出了医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翻到和赵建军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一月份。
“建民今年想换个车,二手的也行,你看咱先借他三万?”
“好。”
三月份。
“我妈说建民媳妇怀孕了,得补补身子,你这个月转两千给我妈。”
“好。”
六月份。
“建民开了个小店,差点启动资金,五万。年底肯定还。”
“好。”
年底没还。
我继续翻。
去年一月。
“建民买房首付差点,咱借他八万。亲兄弟,不能看着。”
“好。”
我翻了二十多屏。
每一屏都有“建民”两个字。
每一次我的回复都是“好”。
一个字。
从来都是一个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上班路上经过一个文具店,想起女儿甜甜说要买一套马克笔。
进去问了价,四十八块。
我站在货架前犹豫了一下。
最后买了一盒十二色的。十八块。
够用了。
甜甜今年九岁。从小没上过辅导班。不是她不想学,是没有余钱。
小叔子赵建民的儿子,五岁,在上三个兴趣班。
赵建军说过:“建民挣得少,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甜甜的教育耽不耽误,他没说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刘姐看我心不在焉。
“怎么了?”
“我爸要手术,差点钱。”
“找建军商量了吗?”
“说了。抽不出来。”
刘姐筷子停了一下。
“那……他弟弟那边——”
“他弟弟装修,差十二万。赶在前头了。”
刘姐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
“建军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你再跟他好好说说。”
好好说说。
八年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好好说说。
说完了,钱还是往他弟弟那边流。
我没接话,继续吃饭。
晚上回家。
饭桌上,赵建军说:“妈明天过来住几天。”
“为什么?”
“帮咱带带甜甜。也看看建民装修的事,要不要再添点。”
“再添?”
“嗯,预算超了一点。”
我放下筷子。
“建军,我爸的手术——”
“我知道,”他摆手,“你别急,建民那边忙完了我就想办法。”
“什么时候能忙完?”
“快了快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像风一样,吹过就没了。
甜甜在旁边低头吃饭。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看大人脸色。
3.
婆婆钱桂兰第二天就来了。
拎了一兜水果,坐在沙发上。
“敏儿啊,你多包涵,建民装修这事儿确实急。”
“妈,我知道。”
“等建民那边弄好了,让他请你吃饭。”
“不用了。”
“哎,一家人嘛,你也别总算得那么清。你挣得比建民多,帮衬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