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妈说,能不能也给我买个新的。
我妈说:“你姐要上高中了,花钱的地方多。你将就用,书包又不影响学习。”
我没说话。
那个绳子系着的书包我背了两年。
后来带子断了,我用针线缝上的。
我爸看见了,说了句“回头给敏敏买个新的”。
没买。
不是我爸不想买。是我妈说“马上要交你姐的补课费了,一千二,哪有闲钱买书包”。
我爸没吭声。
他一辈子没吭声。
我爸是泥瓦匠。干了三十年。膝盖坏了,腰也坏了。五十一岁查出来肺上有问题,拖了半年,没拖过去。
走的时候,我姐没回来。
她在省城读大二。期末考试。
我妈打电话让她回来,她说:“妈,我这门课挂了就没奖学金了。爸不会怪我的。”
我妈说:“那你好好考。”
挂了电话,我妈跟我说:“你姐学业重要。你在家,你守着。”
我守着。
从医院到殡仪馆,从殡仪馆到火化,从火化到下葬。
全是我。
十六岁。
我一个人在殡仪馆的走廊里坐了一夜。走廊灯是白色的,嗡嗡响。
旁边有家人在哭。
我没哭。
我在数兜里的钱够不够交火化费。
我爸下葬那天,我姐发了条微信:爸一路走好。
配了一张黑色的图。
三十二个赞。
葬礼是我操办的。
祭品是我买的。纸钱是我烧的。宾客是我招待的。
我妈坐在屋里哭。亲戚说“桂英你节哀”。
没有人跟我说节哀。
可能他们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不需要人安慰。
也可能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我。
爸走后第三天,我妈把我叫到跟前。
“敏敏,家里现在就剩这点钱了。你姐下学期学费八千六,加上生活费,最少要一万五。”
我看着她。
“你爸走了,就剩我一个人的工资。不够。”
“那怎么办。”
“你先别念了。你成绩在班上也是中等。你姐不一样,你姐成绩好。”
她看着我。
“等你姐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她不会忘了你的。妈也不会忘。”
我说:“可我还有两年就中考了。”
她说:“考上了也得花钱。”
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体谅体谅妈。”
我体谅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
班主任打电话来。我妈接的。
“我们家情况特殊,敏敏不读了。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我妈把我的校服洗了。叠好。放在柜子最上面。
后来,搬家的时候,那件校服不见了。
跟我的书包一样。
不见了。
3.
十六岁半,我进了镇上的电子厂。
流水线。装配手机屏幕。
日班八小时,夜班十二小时。夜班多六块钱。
我选的夜班。
每个月工资两千九。后来涨到三千二。
发了工资,先转一千五给我妈。
我妈会在微信里回一个“收到了”。
有时候连“收到了”都没有。
过了半年,我姐发微信跟我说学校要交实习材料费,四百。
我转了。
过了两个月,我姐说她要买个笔记本电脑,六千八,“专业需要”。
我分了三个月转给她。第一个月两千,第二个月两千,第三个月两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