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到最后。
计算器上的数字——
437,600。
四十三万七千六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
很长时间。
然后我把它写在了一张纸上。
纸的另一面是今天的进货单。白菜两筐,豆腐三板,猪肉十二斤。
四十三万七。
我供了她四十三万七。
她告我分三十八万。
6.
我把明细表交给孙律师的那天,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七年的流水。一百八十七笔转账。
他看完,抬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翻到最后一笔——就是立案前两天我转给姐的那三千块。
他用笔圈了一下。
“这一笔,时间点很关键。”
我点头。
“你的反诉方案已经可以做了。”他说。“你供她读书这件事,虽然在法律上不能直接抵消她对拆迁款的主张,但是——你可以主张这些年的支出是代为支付了她应承担的费用,要求返还。”
“能赢吗?”
“你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关键是法官怎么认定拆迁款的性质。如果认定是你个人的补偿——她的诉求驳回。然后你的反诉——”
他没说完,但他的表情告诉我,有搞头。
我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敏敏,你是不是找了律师?你姐说你找了律师。”
我说是。
“找什么律师啊?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
“法院传票是姐寄的,不是我寄的。”
“你姐也是为了公平——”
“妈,你别说了。法庭上见吧。”
“你!”她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跟你妈这种态度!你姐供你吃供你喝——”
“我姐什么时候供我了?”
“她以后会——”
“她以后?她现在连告我都告了,她以后?”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她说:“你姑也说了,你这样做不对。”
我姑。
刘建军的妹妹。
我爸活着的时候,我姑借了我家两万块钱,到现在没还。
“你姑说,你爸走了,就剩你们姐妹俩,别为了钱伤了感情。”
“感情是姐先伤的。”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多懂事——”
“以前的‘懂事’,就是什么都让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我来扛。”
“我——”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从我辍学到现在,你有没有跟我说过一次‘谢谢’?”
电话里很安静。
“有没有?”
“……你跟你妈说什么谢谢。”
“那我姐呢?她跟我说过谢谢吗?”
沉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吧?
问题是,我付了四十三万七,她一句话不说。她要分三十八万,就是“依法办事”。
什么一家人。
要钱的时候是一家人。分钱的时候讲法律。
我挂了电话。
那个星期,我陆续接到了各种电话。
姑姑的:“敏敏啊,你姑父说了,这个事你大度点。”
表哥的:“妹子,你姐那个,你就让一步呗。”
我妈战友的:“你妈跟我说了,哎,你也理解理解你妈。”
每一个人都在劝我。
没有一个人问我——
“敏敏,你这七年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