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隐走出地铁口，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他抬手挡了挡，脚步没停，顺着人流往前走。街边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的油锅滋啦作响，有人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手里还攥着热豆浆。他穿过路口，拐进一条稍安静的街道，抬头看了眼路牌，确认方向没错。
那家公司就在前面一栋灰白色写字楼里。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凉，但不冰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帆布鞋边有点磨白。很普通，和这座城里每天穿行的无数年轻人一样。他拉了拉帽子，把头发压住，推门进了大楼。
前台登记后，他在会客区坐了五分钟，被一个穿浅蓝衬衫的男人带去会议室。那人三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叠简历，进门时扫了他一眼，说：“你是顾隐？”
“是我。”
“我是技术部主管，姓李。”对方坐下，翻开简历，“你投的是初级程序员岗，对吧？”
“是。”
李主管没再说话，低头看材料。顾隐坐着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但不僵。他盯着桌角一块划痕，耳朵听着空调出风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李主管抬眼：“你这简历上写，前年在一家数据公司做过三个月项目开发，用的是Java和Spring Boot框架，参与过用户权限模块设计。有这回事？”
“做过。”
“可我们联系了那家公司人事，他们查了记录，说没有你这个人入职过。”李主管把简历轻轻拍了两下，“你解释一下？”
顾隐没动，也没抬头。
“确实没正式入职。”他说。
李主管挑眉。
“我在那段时间远程协助过他们的外包项目，没走公司流程，所以人事系统里查不到。”顾隐语气平，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代码提交记录还在GitHub上，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场登录账号，调出当时的分支日志和合并记录。”
李主管皱眉：“那你为什么不写清楚‘远程协作’，而是写成‘在职参与’？这不是误导？”
“是为了让简历看起来完整一点。”顾隐终于抬头，眼神平静，“我知道这不好，但我刚来这座城市，没熟人，没背景，连租房都是现金付的。我想找份工作，就得让简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修饰了一下，但没编造技术能力。”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主管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你是承认造假了？”
“我承认写得不够准确。”顾隐说，“但我能写代码，也能解决问题。要不要试一道题？随便您出，现场写，不限语言。”
李主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倒像是有点意外。
他抽出一张打印纸，往桌上一放：“好啊。这是我们上个月优化的一个调度算法，原本用贪心策略，但负载均衡效果不好。你看看，能不能改进。”
纸上是一段简化的任务分配逻辑，附带一组测试数据。
顾隐拿过笔，扫了一遍，没急着写。他先问：“实际运行环境是多线程还是协程模型？”
“Go写的，协程池。”
“那要考虑上下文切换成本。”他点点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移动得稳，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他先拆解问题瓶颈，指出原方案在高并发下会产生资源争抢，然后画了个简单的优先级队列结构，补充了一个动态权重调整机制。最后写了三行伪代码，标注了关键函数的作用。
全程没超过八分钟。
李主管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他翻到背面，发现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另附：当前数据库索引未覆盖查询字段，会导致全表扫描，建议加复合索引（字段A+B），预计响应时间可降60%以上。”
他抬眼：“这是你们系统的问题？你怎么知道？”
“刚才等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们官网的接口响应时间。”顾隐说，“加上这个调度服务部署路径暴露了部分架构信息，推测出来的。不算难。”
李主管沉默了。
他重新看那份简历，又看看眼前这个人——穿着旧卫衣，脸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他刚才写字的样子，太稳了。不是那种急于表现的人会有的节奏，而是一种……习惯性掌控。
“你这水平，不至于只应聘初级岗。”他说。
“我没证明过自己。”顾隐说，“现在也没拿到offer。”
李主管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今天面试就到这里。结果明天通知。”
“好。”
顾隐也站起来，背包背上肩。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放在会议桌一角。
“这是我对你那个调度问题的补充思路，加了异常熔断和回滚机制。”他说，“如果以后有攻坚项目缺人，我可以随时到岗。”
说完，他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白亮，地面反光。他脚步没停，穿过办公区，等电梯，下去，出门。
外头太阳已经升高，风吹过来带着点热气。他站在路边，手里还捏着那份没收回的简历复印件。前方车流缓缓移动，行人匆匆。
他目光扫过街对面。
那里有家网吧，招牌亮着，灯管闪了两下，映在玻璃门上。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机位前，屏幕亮着蓝光。
他看了两秒，抬脚过马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