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忙脚乱地摆好香炉,铺上香灰,接过那几样东西。
苏合香气味浓烈辛窜,安息香则带着点甜润的药香,朱砂粉没什么味道。
我努力回想着“君臣佐使”的道理,苏合香破邪为主,是为君;安息香辅助辟秽开窍,是为臣;朱砂镇慑,用量需轻,是为佐使。
我小心地用小香铲取了一些苏合香碎末,又取了稍少一些的安息香,最后用铲尖蘸了一点点朱砂粉,混合在一起。
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但当我默念着“涤荡污秽,安宁心神”,想着要帮助菲菲时,心竟然真的慢慢定下来。
将混合好的香粉填入莲花香篆,压实,提起。
香篆已成,混合的香气散发出来,辛、甜、稳,奇异地调和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穿透力、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
“点。”
胡三爷言简意赅。
我点燃香篆一端。火光燃起,混合的香烟袅袅升起,颜色比柏子香更深一些,或许是朱砂的缘故,带着淡淡的金黄色泽。
香气迅速弥漫开,那原本令人不适的腥甜味,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波动、退散。
胡三爷示意林晓瑾扶着赵菲菲退到客厅,远离这个房间。
他自己则站在门内,面对着那个渗血的壁龛和残存污迹的角落,并指如剑,对着燃烧的香篆和升腾的烟气,凌空虚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口中低吟一段音节古奥的咒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动空气的奇异韵律。
随着他的动作和吟诵,那升腾的混合香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方向,不再散乱,而是凝聚成一股,如同一条淡金色的、灵活的游龙,径直朝着壁龛和那些污迹扑去!
烟气触及之处,空气中隐隐响起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灼烧净化的“滋滋”声,那股腥甜气味以肉眼可见,或者说鼻子可闻的速度迅速淡化、消散!
赵菲菲在客厅里,忽然“啊”地低呼一声,捂住了头,但表情不再是茫然恐惧,而是一种解脱般的痛苦释放。
林晓瑾紧紧抱着她。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香篆燃尽,最后一丝淡金色烟气渗入墙壁缝隙,消失不见。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已经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苏合香、安息香残留的、略带药感的辛甜气息,以及朱砂那一点稳重的余韵。
胡三爷收起手势,脸色如常,只是额角似乎有极细的汗珠。
他走出房间,对林晓瑾说:
“找点生石灰,混合干净沙土,把墙角那些污迹彻底铲掉,撒上石灰,通风暴晒几日。这屋子,近期不要住人。”
他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显清明了许多的赵菲菲。
“随身佩戴一块真正的白玉或水晶,晒足太阳。近期多去人多阳气足的地方走走,夜间少独行。慢慢将养,自会恢复。”
赵菲菲怔怔地点头,忽然流下眼泪,不是害怕,倒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能喘口气的宣泄。
“谢谢……谢谢胡先生……我、我真的好多了,那股一直缠着我的冷飕飕、甜腻腻的感觉,好像没了……”
林晓瑾也连连道谢,看着胡三爷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回去的路上,已是傍晚。
胡三爷依旧开着奔驰大G,我坐在他身侧。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今日调和香粉,手感虽生,意念尚可。”
他忽然开口。
“苏合香为主,安息香为佐,朱砂点睛,配伍算是摸到了门边。只是火候仍欠,朱砂量稍多,烟气略显沉滞,下次注意。”
我没想到他会详细点评,心里有点小高兴,又有点惭愧。
“是,三爷,我记住了。”
“你同学之事,根源在那老房子的陈旧阴秽,并非特意害人。化解此类,重在‘破’与‘清’,而非‘斗’或‘灭’。香道之用,于此可见一斑。”
他语气平静,像在总结课堂要点。
“那……如果是更厉害的呢?”
我忍不住问。
胡三爷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那便是另一番计较了。香可为先锋,可为辅助,亦可为杀招。但切记,”
他侧头看我一眼,夕阳在他深潭般的眼中映出点点碎金。
“心存善念,方是根本。术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今日你若调香时,心存畏惧或嫌恶,那香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激起阴秽反扑。”
我心头一震,郑重地点了点头。
路过一家新开业的糖炒栗子店,甜香热气扑面而来。胡三爷停下车。
“吃晚饭。”
说着,已经下车朝那队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