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20:47:15

今天,我没能独立解决问题,但好像……又进步了一点点。至少,调了一炉还算管用的香,帮到了朋友。

而我的师父,这位胡三爷,似乎总能在这光怪陆离的玄学生涯里,找到最人间烟火气的慰藉。

一颗颗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我小跑着跟上去,排在他身后。炉火正旺,栗香扑鼻。

嗯,今天的“加班费”,闻起来也很不错。

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冬日傍晚的冷气,一路飘回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胡三爷照例送到门口,没多话,只留下一句“明日考核‘辨气’,地点不定”,便开车离去。

考核?

地点不定?

捏着手里温热的牛皮纸袋,心里那点刚因为帮到朋友而升起的轻松感,瞬间又绷紧了。

这位师父的教学方式,还真是……随性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我起了个绝早。

窗外天色还是靛青色的,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

净手,打篆,点燃柏子香。

清苦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醒神。

我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袅袅青烟,努力回忆这几日接触过的种种气味:老戏园子的陈腐与脂粉,大姑父身上那焦腥的阴引香,菲菲房间里腥甜粘腻的阴秽气,还有胡三爷调和的暖阳香、兰魄香、破邪香……它们各自的“脾气”是怎样的?

哪些沉滞,哪些清扬,哪些辛散,哪些安抚?

脑子里像开了个气味杂货铺,纷乱繁杂。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定神,试图将这些无形的感受,梳理成《香乘》里那些文绉绉的词汇。

这比抄书难多了。

天色微明时,手机响了,是胡三爷。

言简意赅:“下楼。”

我抓起装香具的布包,冲下楼。

他依旧站在那棵老榆树下,今天穿了件看起来就清爽的天蓝色户外套装,像个起早去图书馆的学霸。

“早,三爷。”

我哈出一口白气。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跟上。”

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大G。

他领着我,穿行在清晨渐渐苏醒的老街。

扫街的环卫工沙沙的扫地声,早餐铺子拉开卷帘门的哗啦声,公交车站零星的等车人……空气清冷干净,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干爽凛冽的“晨气”。

胡三爷脚步不快,但方向似乎毫无规律,时而拐进一条飘着炸油条香气的小巷,时而在一个飘出浓郁羊汤味的店铺前停留片刻,时而又穿过一个空旷的、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的小公园。

他不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示意我:

“闻闻这里。”

我便像个警犬似的,使劲吸鼻子。

炸油条摊子,是滚油混合小麦粉和明矾的、热烈而略带刺激的香。

羊汤馆子,是长时间熬煮后骨髓与香料交融的、浓厚丰腴的暖香。

小公园里,则是清冷的空气、泥土、树叶,以及老人们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油和皂角的气息……

每一次,我都要努力分辨,描述,试图抓住其中最主要的“气性”。

胡三爷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偶尔会淡淡点评一句:

“油烟气燥,羊汤气‘厚’而‘补’,公园晨气‘清’中带‘敛’。”

考核就这样在看似漫无目的的行走中进行。

我渐渐不再紧张,开始真正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气味世界上。

原来,看似寻常的市井生活,气息竟如此丰富多彩,且各有其独特的“性格”。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两旁种满老杨树的街道时,胡三爷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远离主街,格外安静,连扫街声都远了。

空气里,除了树木枝干在冷风中的干涩气味,似乎还有一点别的。

“仔细听,仔细闻。”

他低声道,目光投向街道中段一栋独立的、带小院的二层旧式洋楼。洋楼外墙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子铁门紧闭,看上去久无人居。

我屏息凝神。

听?

除了风声,似乎……真的有极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玻璃,又像是极轻的叹息,断断续续,融在风里,几乎难以捕捉。

闻?

杨树的干涩气中,隐隐透出一丝……陈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点极淡的、类似廉价花露水放久了的那种甜腻与刺鼻混合的怪味。

“里面有东西。”

胡三爷语气肯定,但脸上并无凝重,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谜题。

“不是恶灵,但也非善类。气息纠结,怨而不厉,哀而不伤。倒是少见。”

他走到那栋洋楼的铁艺院门前。门锁锈蚀严重。他依旧是伸手虚点,锁扣“咔哒”轻响。推开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不大,荒草过膝,青草渐长。小楼的门窗紧闭,玻璃上布满灰尘。那刮擦声和叹息声,似乎更清晰了些,来自二楼一扇窗户后。

我们走到楼门前,木门厚重,同样紧锁。胡三爷如法炮制,打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菌、陈旧木质和那奇异甜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