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22:02:43

未见血光,田伯光坠地时瞳孔已然涣散,气息瞬绝。

“啊——!”

摔倒在地的仪琳目睹此景,禁不住失声惊叫。

红衣一闪,东方不败已掠至她身侧,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肩,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莫怕,那恶贼已毙命,你无恙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

“东方教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东方不败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王爷?”

朱侯炜与古三通缓步走来。

东方不败目光掠过二人,立时明白方才那破空一击必是出自他们之手,自己方能一击得手。

分别不过数日,竟又在此重逢,且对方再度施以援手。

她当即向朱侯炜郑重一礼:

“多谢王爷相助之恩。”

朱侯炜随意摆了摆手,目光落向依在东方不败身旁的小尼姑。

仪琳与东方不败确有六七分相似,皆是莹润鹅蛋脸,五官秀致,肤光胜雪。

纵然一身宽大缁衣,亦掩不住身段窈窕。

不同于东方不败的雍容艳烈,仪琳周身透着不染尘俗的纯净之气,宛如林间初生的小鹿。

此刻她正像受惊雏鸟般蜷缩着,惶惑不安地望向周遭众人。

尤其面对东方不败时,她眼中惧意更深——身为恒山 ,岂会不知这 教主凶名?可正是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方才将她从淫贼掌中救出。

仪琳心绪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东方不败凝望着妹妹那双写满警惕与惊惶的眼眸,心口泛起阵阵酸楚,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失散多年的骨肉近在眼前,却被如此畏惧。

但她确信自己绝不会认错——仪琳的容貌与她如此相像,若褪去这身僧衣,换上与她一般的红装,俨然便是另一个自己。

“仪琳……妹妹,”

她轻轻握住仪琳冰凉的手,自怀中取出一枚半弧玉佩,声音微颤,“我……是你的姐姐。”

仪琳怔怔望着那枚玉佩,忽地浑身一震。

她颤着手从自己衣襟内也取出一枚,两佩相合,严丝密接,浑然一体。

仪琳身子晃了晃,眼中霎时蓄 泪,所有防备与恐惧在这一刻冰消瓦解。

她猛地扑入东方不败怀里,姐妹两人紧紧相拥,泪如雨下。

十余年的分别,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相认之后,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

东方不败细细说起当年离散的种种,仪琳听着,心中震动不已——她从未想过,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竟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那个名字。

但仪琳心性澄明,在她看来,正邪之分从来不在门派匾额之上,而系于一人言行。

东方不败或许在外人眼中是魔,可方才为救自己全力追击田伯光,眼中那份焦灼与疼惜却做不得假。

她自然而然便接受了这个姐姐。

“妹妹,来见过蔚王殿下,朱侯炜。”

说了好一阵,东方不败才恍然记起一旁尚有人在。

想起自己方才落泪的模样竟被这位王爷看去,她耳根微热,忙拉过仪琳引见,“我们能重逢,全赖殿下告知你的下落。

这份恩情,我们须得好好拜谢。”

仪琳闻言,当即要屈膝行礼。

朱侯炜抬手虚扶:“不必拘礼,自己人。”

东方不败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问道:“殿下此行,可是要赴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

见朱侯炜颔首,一旁的仪琳轻声接话:“家师也已前往,此刻想必已在刘前辈府上。”

东方不败正色拱手:“王爷,属下正有一事需禀报。”

朱侯炜淡然一笑:“若是左冷禅欲对刘正风不利之事,本王已知晓。”

东方不败面露讶色,继而叹服:“殿下洞察先机,属下敬佩。”

朱侯炜转身走向马车,声音随风传来:“既然同往衡阳,便一道走吧。”

仪琳捏着衣角,悄悄跟了几步,却发现姐姐仍站在原地。

“姐姐?”

她回头,眼中透着疑惑。

东方不败对她温柔一笑:“妹妹,你先随王爷去。

有机会,我自会寻你。”

仪琳这才想起,姐姐那令武林震动的身份。

刘正风府上如今群雄汇聚,尽是正道中人,东方不败若现身,必成众矢之的。

她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黯然,才刚重逢,难道又要分离?

“无妨。”

朱侯炜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本王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者,还不敢妄动。”

朝廷眼中,本无绝对正邪。

既已归附,便是大明子民,朝廷之人。

对东方不败出手,便是拂朝廷颜面。

若真有人借此生事,反倒给了朱侯炜一个动手的由头。

一旁驾车的古三通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这位王爷的机变深感钦佩。

东方不败当即应道:“属下遵命。”

朱侯炜让她去,她便去。

纵有刀山火海,亦不退缩。

三人登上马车,古三通扬鞭策马,车轮再向衡阳城滚动。

车厢内,东方不败与仪琳在朱侯炜面前仍有些局促。

朱侯炜不愿气氛沉闷,便主动开口:“仪琳,你师父既已先去,你为何未与她同行?”

“师…师父先去林家办事,嘱咐我在大会前赶到即可,”

仪琳细声回答,“不料途中遭逢田伯光那恶人。”

东方不败接过话:“我本欲上恒山寻你,半路撞见田伯光掳了你,便一路追来。”

“你们运气尚可,”

朱侯炜道,“若再迟半步,恐生变故。”

他目光转向仪琳,问道,“如今你已知晓姐姐身份,往后有何打算?”

仪琳怔住,眼中一片迷茫。

这正是她心中缠绕的愁绪。

东方不败自然盼着妹妹能跟随自己,可她亦有顾虑。

江湖 恶,自己的路,终究布满荆棘。

日月神教中或许不乏良善之辈,但一个门派被世人归为邪道,绝非空穴来风。

教中风气,终究是恶者居多。

她不忍心让天性纯真的仪琳,在那样的泥淖里长大。

“不如这般:你仍留在恒山。

若有外人问起,便说你姐姐身在朝廷。

往后东方姑娘也可借朝廷身份,来恒山探望仪琳。”

两人对视片刻,齐齐颔首,再度向朱侯炜致谢。

闲谈之间,她们渐渐发觉,这位王爷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令人畏惧。

多数时候,他神情温和,举止随意。

或许唯有谈及正事之时,他才会显露那日与东方不败相见时的凛然威仪。

…………

暮色四合,残阳将尽,四人终于在入夜前抵达衡阳城,寻了间客栈落脚。

古三通要了三间上房。

仪琳与东方不败姐妹相认,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便同住一屋。

古三通自己则选了朱侯炜隔壁的房间。

他知晓王爷有夜间练功的习惯,须得防备宵小惊扰。

安置妥当,朱侯炜便回了房。

果然,此番参与金盆洗手大会,系统再度赐下一枚先天真元丹。

朱侯炜眉梢微动。

接连获得助益突破的丹药,如今他已达先天八重,足可一气冲开宗师之门。

掌心白芒轻闪,丹药显现。

他仰首,毫无迟疑地将丹药吞服而下。

熟悉的澎湃药力再次在体内迸发。

朱侯炜运转太玄经,雄浑真元如江河奔涌于经脉之间,周身气势亦随之缓缓攀升。

…………

隔壁房中,闭目养神的古三通骤然睁眼,眸中尽是惊愕。

“王爷……又要破关了?”

感知到隔壁传来的惊人波动,古三通眉峰颤动。

“又是连破境界……这是要直入宗师?”

若没记错,五日前的深夜,朱侯炜才从先天五重晋至八重。

短短五日,竟已触及宗师门槛,如此进境,简直闻所未闻。

另一房间内,东方不败亦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震荡,一时怔然,呆立原地。

王爷正在突破,可这弥漫而来的压迫感从何而来?全然不似先天境界应有的动静。

强如东方不败,在这股气势之下,亦本能地运功相抗。

难道……他真要踏入宗师之境?

身旁的仪琳更是心跳惶急,气息微乱。

这般威压持续片刻,倏然消散。

姐妹二人刚松一口气,下一刻,一股更为骇人的气势如岳压顶,笼罩而来。

东方不败神色骤变,真气不受控地疾转,周身寒毛倒竖,身体本能地发出警讯,催促她速离此险地。

奇的是,仪琳反而安然如常,面不改色。

东方不败勉力抵御这股威压,心头蓦然掠过一个惊人的猜想。

“莫非方才只是王爷在突破先天境内的小关隘,此刻……才是真正的宗师之劫?”

上次在似水流年相见,朱侯炜尚是先天境界,转眼竟要同她一般位列宗师。

虽仍有小境之差,可他突破时的声势如此惊人,东方不败甚至觉得,即便朱侯炜初入宗师,二人交手,自己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宗师者,堪为万众楷模,武学源流,天下师表。

武道一入宗师,最显著之变,在于丹田真气化液,凝为真元。

此外,对武道的领悟亦将踏入全新天地。

朱侯炜修习太玄经,对此感触尤为深切。

当体内最后一缕真气彻底化为真元,朱侯炜耳中仿佛响起一声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旋即,在他头顶上方,寻常肉眼难以窥见之处,一道纯粹由能量汇聚而成的无形漩涡,悄然浮现。

朱侯炜的丹田深处悄然旋起一道微小的涡流,自身体内真元与头顶那浩瀚的能量漩涡之间,竟隐隐牵起一线若有若无的呼应。

太玄经运转如狂,那能量漩涡急剧扩张,顷刻间几乎将整座客栈笼罩其下。

待他体内 运转满一百零八周天,原本月明风清的夜空骤然狂风大作。

磅礴的能量如天河倒灌,浩浩荡荡涌入他的身躯。

与此同时,朱侯炜周身气劲轰然迸发,属于宗师境界的雄浑威压恍若一场风暴,瞬息覆盖了整个衡阳城。

城中所有修为达到先天以上的武者,皆感到一道无形的气浪自头顶席卷而过,随即那沉重如山的气势便似扼住了他们的呼吸,令人胸口气血翻涌。

……

不知过了多久, 于地的朱侯炜徐徐睁眼,眸中精光流转。

他稍作调息,体内澎湃的真元渐渐平复,外放的气息尽数收敛,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无踪。

几乎同一时刻,刘正风的宅邸之中。

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强横气息,自然惊动了聚集于此的各方江湖人物。

岳不群、定闲师太、莫大先生、天门道长、何太冲等各派掌门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究竟是何人突破了宗师境界。

“五岳剑派之中,除左冷禅外并无第二位宗师。”

岳不群眉间隐现忧色,“如今有望破境之人皆在此地,方才那道气息的主人究竟是谁?”

想到左冷禅已令华山派难以喘息,倘若这位新晋宗师亦出自五岳剑派,即便联合朱侯炜除去了左冷禅,那盟主之位恐怕仍旧与他无缘。

莫大先生缓缓摇头:“依老夫之见,此人未必属我五岳剑派。

若真是同门,突破这等大事岂会不与我们同行?有我等 ,岂不更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