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22:02:56

天门道长颔首赞同:“不错,多半是某位不露声色的隐世高人。

只要非魔道中人,便无须多虑。”

相隔如此之远,那气息中的威压仍清晰可感,突破者真元之深厚已远超寻常宗师,直追积淀多年的前辈。

倘若真是 巨擘,明日的金盆洗手大会,只怕要陡生变数。

不远处的刘正风感知到那股气息,面上同样浮起凝重。

此番金盆洗手大会广邀天下豪杰,竟连这般隐世强者都被惊动,场面闹得如此之大,究竟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但无论如何,明日的大会他必须顶住所有压力,将一切 平息。

归顺朝廷、领受官职,或许不及江湖侠客自在逍遥,但至少能保家人平安,不必终日提防仇家寻衅。

更不必因正邪之见、门派恩怨,连结交知音都成了奢望——他与曲洋以音律相知,心意相通,若此生不能再与曲洋抚琴弄箫,纵然活着又有何意味?

过了明日,江湖的风雨便再与他无关。

世上再无衡山派刘正风,唯有朝廷偏将刘正风。

……

次日拂晓,衡阳城中已是人影绰绰,喧声盈耳。

今日正是衡山派第二号人物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

刘正风素来仗义疏财,广结江湖好友,名声极佳,因此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赏面前来。

至于寻常江湖客,则多是冲着这番难得的热闹——能同时见到如此多豪杰齐聚的场面,平生能有几回?若不亲来一观,未免遗憾。

刘府之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此刻众人议论的焦点,却是刚刚踏入府门的一位特殊客人。

之所以称其特殊,是因为连今日的主角刘正风都亲自出迎——即便是五岳剑派诸位掌门抵达,也未曾享有这般礼遇。

宾客们不由纷纷猜测起那人的来历。

“瞧他年纪轻轻,不像功力深厚之辈,莫非是哪个门派修了驻颜秘术的老前辈?”

“高手?再高的身手,能高过今日在场的各位掌门么?左冷禅亲至,刘大侠也未必会亲自相迎啊。”

人群间私语窃窃不绝。”莫非此人是官家出身?刘老前辈既已投效朝廷,若来者是天子亲信,能得这般礼遇倒也不足为奇。”

“兄台此言似乎有些道理……”

四下议论起伏如潮,隐在人群里的岳不群,望见朱侯炜现身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按捺的灼热。

厅堂之内,朱侯炜端坐主位,案前横置一具古琴,正是系统所赐的天魔琴。

饵已撒下,静待群鱼咬钩。

自获此琴以来,朱侯炜首次将其示于人前——今日既是大开杀戒之期,这沉寂多年的凶器,也该饮血了。

东方不败静立其后,神色微妙。

门外喧嚷声浪阵阵,随意抓一人进来,恐怕都是正派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而她这位被正道斥为魔头、日月神教的教主,竟公然立于厅内。

倘若有人识破她的身份,只怕顷刻便会掀起 。

古三通见东方不败面色变幻,轻笑开口:“东方教主无须多虑。”

“今日既有王爷坐镇,就算这群宵小认出你来,也无人敢妄动。”

仪琳闻言,不由望向正在轻抚琴弦的朱侯炜。

明明他一身儒雅气度,举止温文,可不知为何,仪琳心中却隐隐泛起寒意……

“瞧,那不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与夫人么?”

“那边衡山派莫大先生也到了。”

“连恒山派的定闲师太都来了?出家人不是向来不喜这般喧闹场合?”

宽敞庭院中,十余张方桌列于 ,每张桌旁坐着的皆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

至于那些名望不足的武林人士,只得聚在边缘处,三两成群议论今日这场盛会。

刘正风此番金盆洗手的排场可谓极大,单说五岳剑派,各派掌门几乎尽数到场。

“不必数了,嵩山左冷禅、泰山天门道人皆在席间。

刘正风本就是衡山第二把交椅,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这般场面自然各派皆要赏脸。”

五岳剑派在江湖上素来同进同退,此等撑场面之事,彼此总要给足颜面。

众人指点着场中那些高人,面露羡色。

武林之中实力为尊,如他们这般武功 者,连靠近那核心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除五岳剑派外,场上还有其他大派的代表:

披着袈裟、手持锡杖、面容慈和的少林众僧,为首者是空智神僧;

与恒山派相似的一队尼众,领头的却非慈悲相貌,而是面凝寒霜、眼带杀气的灭绝师太;

昆仑派何太冲夫妇并肩而坐,一旁是华山派那声名狼藉的华山二老;

崆峒五老亦来了两位。

放眼望去,除武当未至,大明江湖大小门派几乎皆遣要员前来,无一不是举足轻重之人。

除了这些门派代表,若干独来独往却名头响亮的江湖散客,也零星混迹人群之中。

角落处坐着一人,唇上两撇胡须修得整齐,谈笑时胡须轻扬,宛如活过来的眉毛。

他正是以“灵犀一指”

闻名、有着四条眉毛之称的陆小凤。

今日来此,与刘正风或五岳剑派并无交情,纯粹是爱凑热闹。

他身旁是个身形瘦小、面貌精乖的年轻男子,二人低声交谈,举杯对酌,旁若无人,仿佛真是赴宴而来。

此人正是陆小凤至交,江湖人称“偷王之王”

的司空摘星。

“陆小鸡,”

司空摘星忽然压低嗓音,凑近陆小凤耳边,“瞧见那边抚琴的公子了么?”

陆小凤抬眼望去,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与各派掌门同席、轻抚古琴的朱侯炜身上。

司空摘星素有“盗中圣手”

之称,易容之术已臻化境,此刻眼前这副容貌未必便是他的真容。

正因如此,他于识人辨色一道上,眼光尤为独到。

席间其余高人皆推杯换盏,与身侧之人低声谈笑,气氛融洽。

唯独居于核心之位的朱侯炜,神色淡然如水,只垂眸抚弄膝上瑶琴,仿佛周遭宾客皆不入其眼。

这般超然气度,确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陆小凤凝视片刻,神情渐渐凝重。

“那年轻人绝不简单。

他身后那位老者,我竟看不出深浅,怕是位隐世多年的宗师人物。

他身旁随侍的女子,气息亦属宗师境界。

就连他手中那具古琴,也隐隐流转着非凡之气韵。”

陆小凤将古三通暂且归为前辈宗师,而朱侯炜的修为深浅他同样窥不破——若此人也已臻宗师之境,那么这青年身侧便已汇聚了三位宗师级高手。

陆小凤不禁低声感叹:“如今这宗师人物,竟似田间菜蔬般寻常了么?”

今日刘正风这金盆洗手之会,果然来得不虚。

如此热闹若是错过,怕是余生都要扼腕。

更有一处令他在意:那青年身边的女子,总给他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偏又一时记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司空摘星眉间掠过一丝忧色,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今日这场盛会暗藏玄机,怕有风云将起。

那位公子的来历,恐怕大不寻常。”

陆小凤默然片刻,旋即展颜一笑:“无论发生何事,总归与你我无干。

我们不过是来看场热闹的,何必忧心。”

二人交谈间,一道熟悉的嗓音随风送入耳中。

“今日这金盆洗手之礼,恐怕难以顺遂完成。

只怕我们想要置身事外,也未必能够如愿。”

陆小凤闻声便知来人是谁,嘴角轻扬:“楚香帅,你可算到了。

若再迟些,这坛好酒可要尽入我腹中了。”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楚留香手持折扇,衣袂翩然,正含笑朝这边走来。

他与陆小凤脾性相投,皆爱凑个热闹,这般江湖盛事自然不肯错过。

楚留香在陆小凤身旁悠然落座,执起桌上玉杯浅酌一口,方才缓声道:“若我所料不差,那位公子应是当今一位王爷。”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闻言俱是一怔,脱口问道:“王爷?哪位王爷?”

楚留香轻轻晃动着杯中琼浆,语气闲散:“如此年轻的王爷,还能有哪位?”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莫不是蔚王?”

猜到朱侯炜身份,陆小凤面上浮现了然之色。

“此前在江南便听闻这位王爷出手扫平青城派,如今现身衡阳,想必是为……”

语至此处,他不再往下说。

三人目光交汇,彼此心意已明。

“终究与咱们无关。

来,饮酒!”

“说得是。

哈哈,你我今日只为品酒而来,干杯!”

……

日头渐至中天,该赴约的宾客大抵到齐,金盆洗手大典即将启幕。

一阵豪迈笑声忽地响起,满院喧嚷霎时静下,众人目光齐向庭院 聚拢。

只见刘正风头戴锦缎小帽,身着绛紫色团花绸袍,一副富家翁打扮,大步走到人前。

“诸位英雄豪杰,在下刘正风,承蒙江湖朋友赏脸,驾临敝处见证刘某金盆洗手!”

“刘某闯荡江湖数十载,早已倦了是非纷争。

幸蒙朝廷恩典,自今日起,刘某决意洗净双手,退隐江湖,投身仕途。

往后武林恩怨,皆与刘某无涉。”

“此番广邀天下英杰,便是恳请诸位为此事作个见证……”

刘正风朗朗之声在庭院中回荡,众人静听不语。

一番慷慨陈词后,终至最后环节。

恰如其名,侍从奉上鎏金铜盆,刘正风焚香静心,于盆中涤净双手,继而将水洒向苍天厚土——自此,天地众生皆为见证,他与江湖再无瓜葛。

刘正风立于金盆之前,心潮澎湃。

只待这最后一步完成,他便将踏入全新人生。

江湖恩怨、门派纷争、正邪纠葛,从此皆成过往云烟。

就在他将要洗净双手、告别江湖的刹那,庭院深处蓦地炸响一声厉喝!

“且慢——!”

这一声喝问传来,满场宾客竟无一人露出讶色,皆循声望去。

发声者正是嵩山掌门、执掌五岳盟的左冷禅。

席间已有低语浮动:“刘大侠想就此抽身,怕是不能如愿了。”

“可不是?都说他与日月教那位曲长老往来甚密,如今更要洗去江湖身、入朝为官——五岳剑派怎能容他?”

“今日高手云集,却不知有几人愿为刘正风出声……”

私语窸窣中,朱侯炜安然坐于远处,指尖闲闲抚过琴弦,眉目间波澜不惊。

身侧的东方不败瞥了左冷禅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诮。

竟真有这般愚鲁之人自投罗网——大宗师坐镇于此,既已咬钩的鱼,岂容脱逃?

古三通依旧如铁塔般默立其后,神色木然。

仪琳早望见师尊身影,悄悄移至恒山派座处。

另一隅,陆小凤三人始终留意着朱侯炜的神情,见他从容依旧,心下皆是一沉。

这位王爷分明早知今日之局必有变故,身为朝堂之人,又怎会袖手旁观?

场心,刘正风暗叹一声,终究是来了。

他抬首迎向左冷禅:“左盟主有何指教?”

左冷禅寒声笑道:“指教?刘师弟何必故作不知!你与 曲洋暗通款曲,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该当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