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22:03:09

正邪自古殊途,日月教乃江湖公敌,衡山副掌门若与 长老私交甚笃,此事岂能轻放?

刘、曲二人知音相交的传闻,江湖早有风闻。

左冷禅择此发难,其心众人皆明。

刘正风肃然应道:“我与曲兄唯琴箫共鸣,言止宫商,从未涉门派纷争、江湖恩怨。”

话音未落,又有一道冷冽女声响起:“空口无凭,何以取信?”

只见峨眉掌门灭绝师太越众而出,面凝寒霜。

“这些年来,我正派多次围剿邪道皆功败垂成,谁知是否有人暗通消息、泄露机密?”

众人皆知灭绝师太与 仇深似海。

其师兄曾败于明教杨逍之手,门下爱徒纪晓芙亦因杨逍之故,终被她忍痛亲手了结。

自祖师郭襄传下遗训,峨眉世代与邪道不共戴天。

在她眼中,凡与 牵连者,皆当诛绝。

刘正风摇首苦笑:“刘某平生光明,与曲洋之谊确止于知音。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琴韵相通便是全部。

诸位若执意以勾结之罪相诬——”

他顿了顿,声转决然:“刘某纵死,不认无端之罪。”

角落处,陆小凤微微颔首:“刘正风倒是个真性情。

音律知交,本是君子之风。”

司空摘星却嗤笑:“是不是君子之交,谁在乎?江湖中人,何时由得自己选择?”

楚留香轻叹:“难怪他要退隐……若连择友之权皆无,这江湖不过是一座牢笼。”

左冷禅与灭绝师太岂会信他分毫?

左冷禅踏前一步,厉声如铁:“刘正风!天下英雄在此,你竟还执迷不悟!”

刘正风面对两人步步紧逼的态势,反而扬起头冷声回应:“左师兄,你是否弄错了情势?我此刻已是大明朝廷册封的偏将!”

他声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在我眼中并无正邪门户之别,诸位皆属大明百姓,我又何罪之有?”

刘正风面容镇静,目光毫不退缩,仿佛背后确有倚仗,全无畏惧左冷禅之意。

灭绝师太听罢不禁嗤笑:“五岳剑派中有名有号的人物,竟甘心沦为朝廷爪牙,连与 往来都不敢承认,当真罪孽深重!”

侍立一旁的 丁敏君立刻紧跟着师父话音:“哼,朝廷之人又如何?区区官家鹰犬,即便今日取你性命,又有谁敢过问?”

灭绝师太面色微动,这话说得虽有些过火,她却未出声制止,显然在她心中,朝廷威权确实不值一提。

“刘正风,你以为借朝廷之势便可横行无忌?”

“朝廷走狗岂容嚣张!江湖儿女何曾惧怕权贵?纵是朝廷命官又能怎样?今日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 妖邪本就该诛,你这般维护曲洋,必是与他早有勾结!”

丁敏君这番话宛如投石入潭,激起层层波澜。

四周江湖人士纷纷出声讥讽,对刘正风倚仗官身便无视江湖规矩的行径深感不忿。

武林中人向来以武犯禁,朝廷兵马虽众,却难追剿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客,久而久之,官家威严在武林人心中日渐淡薄。

纵然身处大明疆域之内,在某些人看来,他们这些武林高手已是超脱凡俗的世外之人,唯有江湖规矩能约束他们,朝廷又算得什么?

陆小凤等三人脸色骤变:“不妙,情势要失控了!”

当朝王爷此刻正坐于席间,这些人竟敢如此肆意狂言,真当朝廷是任人拿捏的软泥么?想到那几位宗师境界的高手……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朱侯炜。

只见朱侯炜仍端坐未动,唯有一道冰寒目光缓缓扫过灭绝师太与左冷禅等人。

左冷禅阴冷一笑:“刘正风,你想凭朝廷来压我?”

“既然你执迷不悟——来人,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人群中响起窸窣骚动。

几名身着嵩山派服饰的 押着十余个老幼妇孺来到场中,明晃晃的刀刃皆架在众人颈间。

这些正是刘正风的亲眷家小。

俗话说祸事不及妻儿。

左冷禅以刘正风家人相胁的卑劣行径,已令周围不少人皱起眉头。

朱侯炜目睹此景,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更添几分寒意。

陆小凤扶额低叹:“这下可真难以收场了。”

楚留香轻摇折扇:“在当朝王爷面前,劫持朝廷命官的家眷……”

司徒摘星已然无言。

左冷禅好歹是嵩山派掌门,怎会糊涂至此?场中突然出现这般来历不明的年轻贵人,他竟毫无警觉么?

古三通双眉紧锁,周身气息越发凛冽。

他以家人相胁的手段最为不齿。

刹那间庭院再度陷入寂静,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左冷禅盯着刘正风道:“刘师弟若再固执己见,就莫怪师兄不顾情面了。”

刘正风面色铁青,咬牙喝道:“左冷禅!你这 之徒,这便是你标榜的名门正派所为么!”

“哈哈哈,对付你这等勾结 的败类,还需讲究手段?既然不肯伏罪——动手!”

左冷禅扬手欲挥,示意 刀落。

旁侧东方不败眉峰微蹙,已准备出手相救。

刘正风与她日月神教长老曲洋知音深交,她岂能坐视其家人惨死?虽被称作 教主,她自问尚不屑行此卑劣之事。

“铮——”

东方不败尚未动作,耳畔忽然荡开一道沉郁的弦颤之音。

琴弦在朱侯炜指下轻振,一缕沉浑的琴音幽幽漾开,虽不响亮,却如细针般直透每人耳底。

陆小凤闻声心头骤紧,暗叫不妙——那位沉默了许久的王爷,终究要动了。

司空摘星与楚留香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

他们亲眼见证左冷禅如何步步自陷,而今局面,怨不得旁人。

院中霎时寂然,所有目光不由自主聚向抚琴之人。

左冷禅双眉拧起:“阁下何人?”

朱侯炜并未答他,只淡淡反问:“依大明律,残害朝廷命官及其亲眷,该当何罪?”

灭绝师太在旁厉声插话:“哼!刘正风莫非以为攀附朝廷,便可蔑视武林群雄?江湖事,何时轮得到朝廷插手!”

左冷禅随之大笑:“师太所言极是。

唯有刘正风这等朝廷鹰犬,才将官家奉若珍宝。

我江湖中人快意恩仇,逍遥自在,岂容官律约束?”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朝廷何时管起江湖恩怨来了?”

“若投靠官府便可横行,日后魔道之辈岂非更加猖狂?”

“吾辈替天行道,朝廷不谢也罢,怎能反助纣为虐?”

“官府若不服,尽管调兵来剿!天地之大,凭一身武艺何处不可容身?难道非留在你大明疆土不成?”

……

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朱侯炜唇角微扬。

他五指忽拂,道道音浪如涟漪荡开。

琴声乍起,在场众人俱感心头一窒,恍若有无形之力掠过周身。

一直留意朱侯炜的陆小凤骤然变色:“这是……天魔琴?”

楚留香亦凝重点头:“不止琴……还有失传已久的天龙八音。”

席间各派掌门纷纷动容。

“天魔琴……竟重现江湖……”

“传闻此琴以音律夺命,诡谲难防,却少有人知须配天龙八音方显威能。

二者皆湮没多年,谁知竟藏于朝廷之手。”

“方才见他轻拨慢捻,只道是寻常古琴,未料竟是此等神器!”

“如此公然现世,不怕举世觊觎么?”

昔年一把屠龙刀已惹得江湖血雨腥风,而这天魔琴,远比屠龙刀更为古老、诡秘、凶戾。

“铮——嗡!!”

琴音渐急,众人只觉心跳随琴韵愈撞愈猛,血液翻腾,内力窜乱,几欲破体而出。

修为浅者急忙运功护体,踉跄退避;功力深厚者虽非首当其冲,亦气血翻涌,不得不凝神相抗。

天魔琴辅以天龙八音,音波所及,无人可免。

左冷禅最先惊醒,面色大变,反手掀起阶旁一座景石,猛掷至门下 身前。

“呃啊——!”

然而巨石岂能阻绝无孔不入的音杀?短短几息,数名嵩山 已目耳溢血,痛苦倒地。

方才喧嚷不休的江湖客接连惨嚎,皮开肉绽,顷刻毙命。

琴音一起,峨眉、崆峒、昆仑诸派 中顿时响起连片惨呼,随即纷纷栽倒于师长脚前。

灭绝师太等人虽面色骤变,奈何不通音律抵御之法,只得眼睁睁看着门下 殒命当场。

杂音既除,朱侯炜指下琴曲愈急愈烈,声如怒潮卷岸,澎湃奔涌!

左冷禅身侧猛然炸开一声巨响,地裂桌碎,木屑纷飞。

他面沉似水,双臂当胸一合,真气流转成罩,竭力抗衡那层层音浪。

然守势终难持久,琴声一波强过一波,院中除东方不败、古三通等寥寥数人尚能定神,余者皆觉天旋地转,耳内轰鸣,五感渐失,视野尽糊。

左冷禅当其冲要,体内真元在音浪冲荡下渐滞渐乱,终至全然溃散!

护身气劲一消,磅礴音功结结实实撞在他胸膛之上。

他身形顿时倒飞而出,喉间一甜,大口鲜血凌空泼洒。

灭绝师太亦随之被震飞,僧帽斜落,袍袖凌乱,前襟已然染红。

昆仑派何太冲夫妇勉力抵住这骤然而至的攻势,却是面白如纸,彼此搀扶调息。

崆峒二老衣袂翻飞,硬撑数息,终随一声爆响跌退而去。

地面剧震,碎石乱迸,庭园仿佛有地龙翻身。

诸位掌门面对这诡奇凌厉的音攻竟无从设防。

四周围观的江湖客早已目眩神呆——平素仙风道骨的各派尊长,此刻在这琴声之中,竟如沙袋般狼狈受创,唯有苦苦支撑。

左冷禅等有苦难言:这音浪防不可防,击不可散,一身武学无处施展,憋闷至极。

声浪愈叠愈高,恍若暴风覆笼全院,无人得以幸免。

不远处,陆小凤一面运功相抗,一面低声苦笑:“这位王爷竟是宗师之境。”

若非亲见,江湖谁人能信?

司空摘星暗自啐道:“左冷禅自作聪明,如今累得我等进退两难……小王爷这是在敲山震虎!”

楚留香默然催动内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众人皆似怒海扁舟,稍一失神,便要被那无孔不入的诡异气劲撕得粉碎。

倒地左冷禅与灭绝师太交换一瞥,刹那心照:擒贼先擒王!

天龙八音虽强,必有破绽;音攻难以近身,只需欺近朱侯炜身前,合二人之力未必不能制住他。

左冷禅一掌拍地,腾身而起,双掌前推,周遭气温骤降——正是他深藏多年的寒冰真气配以寒冰神掌。

此招向来秘不示人,见过者皆已亡故,如今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掩藏。

另一侧灭绝师太袍袖翻卷,腰间倚天剑铿然出鞘,剑气势如破天,直劈朱侯炜!

何太冲夫妇亦怒叱运功,头顶真气凝作一方巨印,轰然砸落。

崆峒二老剑挽双花,身化流星,疾刺而去。

皆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生死之际顿悟唯有弃守强攻、直取核心,方有一线生机。

庭院之中陡然掀起飓风,碎石尘沙漫天狂舞,数道强横内力与朱侯炜周身气劲猛烈冲撞,地面草皮早被掀飞殆尽,露出底下干裂的土层。

数道凌厉杀机已如铁索般锁住朱侯炜周身要穴,他却似怒涛间一片薄叶,身形飘摇却未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