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朱侯炜,厉声道:“师叔,请为我等讨回公道!诛杀此獠!”
“度厄”
二字一出,多数年轻武者面露茫然,而如岳不群等年长些的江湖人,却是骇然色变,难以置信。
少林僧侣取法号,依辈分定字。
如今大明少林辈分最高的“三空”
神僧——空智、空见、空性,其上一辈高僧,正是以“度”
为号。
换言之,这度厄,乃是场上绝大多数人的师祖辈人物。
他名震江湖之时,在场诸人多是稚童,甚或尚未出世。
古三通冷冷盯住度厄,眼中寒芒如刃。
这些和尚三番五次挑衅主公,小的败了便来老的。
他不败顽童消失江湖二十载,看来世人已忘了他的名号。
“度厄怎会在此……这等老怪物不该坐镇佛门秘地么?”
“唉,佛门扩张才是他们心头大事。
空智今日来此,谁真信他是为刘正风贺寿?不过与王爷一样,想趁此良机布局罢了,未料竟葬身于此。”
空地 ,度厄面沉如水。
周围议论虽未全中,亦不远矣。
为防计划有变,他们不仅派出空智这位宗师,更让他这大宗师暗中随行,只为借此良机,将佛门势力更深扎入大明。
岂料空智竟尔殒命,他还是迟了一步。
度厄毫无收敛之意,大宗师威压如潮水覆顶,众人呼吸滞涩,虽晴空万里,却如阴云蔽日,心头沉重。
“少林秃驴,放肆!安敢直呼王爷名讳,找死!”
古三通早已憋了一腔怒焰。
身为护卫,却未曾替主上出手,此刻度厄现身,他再按捺不住。
磅礴气势自他周身轰然展开,如怒涛奔涌,直向度厄压去。
古三通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睥睨着下方那名少林老僧,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
身为早已踏入大宗师境界的强者,即便困于天牢十数载,一颗大还丹入腹,非但令他重返巅峰,修为反倒更胜往昔。
区区少林僧人,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何异?
浩荡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周遭观战者无不心神剧震,几乎难以喘息。
楚留香瞳孔微缩,低声惊道:“又一位大宗师?”
身旁的司徒摘星喉头滚动,嗓音干涩:“陆小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两位大宗师若真动起手来,你我怕是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陆小凤面上泛起一丝苦笑,摇头叹息:“到了这般境地,想走……怕是迟了。”
话音未落,古三通身形已如惊鸿掠起,一掌 推出。
刹那间,四周空气仿佛凝为实质,沉滞如沼泽,令人窒息的压力让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那少林老僧度厄亦举掌相迎,双掌交击的刹那,他看清来人面容,眼底骤然掠过惊惶,声音不觉发颤:“是……是你?古三通?你竟尚在人间?”
“哈哈哈!”
古三通纵声长笑,声震四野,“老和尚,你年岁长我许多都未死,我自然活得自在痛快!”
他掌力猛然一吐,度厄身形剧震,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
下方人群目睹半空中那道狂放不羁的身影,惊骇得几乎失语。
“是不败顽童古三通!”
“这世道……当真疯了!”
“度厄神僧与消失近二十年的古三通……一日之内,竟见两位传说人物?”
江湖中人多以为古三通早已亡故,无人知晓他当年与铁胆神侯一诺赌约,自愿隐入天牢。
如今他竟重现世间,更成了朱侯炜麾下护卫,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古三通居高临下,朝度厄冷笑道:“秃驴,若此刻向我主磕头请罪,或可赏你一个痛快。”
大宗师境界的度厄,在他口中竟似蝼蚁般可随手碾死。
众人神色复杂地仰望那道身影,心中骇然:这位昔年横行天下的不败顽童,如今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朱侯炜遥望度厄,语气平静无波:“少林之意,是要与朝廷为敌?”
度厄稳住身形,合十道:“阿弥陀佛。
王爷明鉴,少林绝无此胆。
只是王爷身陷魔障,贫僧欲请王爷随我回山,涤净心魔,实是为王爷着想。”
朱侯炜缓缓摇头,目光渐冷:“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这便是少林的态度?既如此,你便去陪你那师侄吧。”
他侧首对东方不败吩咐道:“凡与少林有牵扯者,一概不留。”
度厄勃然变色:“尔敢!”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众人尚未看清动作,他已如鬼魅般闪现至朱侯炜上空,五指成爪,疾扣对方肩胛。
“老秃驴,你的对手在此!”
古三通怒喝如雷,瞬息拦在朱侯炜身前,一拳轰然击出,正中度厄掌心。
巨力将度厄再度震飞,古三通旋即对朱侯炜抱拳道:“王爷,还请率众人暂退。
待属下取了这秃驴首级,再来复命。”
朱侯炜颔首,并不逞强。
大宗师之战非旁人所能近观,远观足矣。
他袖袍一拂,率先离开这片狼藉的庭院,一众江湖客慌忙紧随其后,无人敢再滞留险地。
“古三通!你真当贫僧惧你不成?”
度厄足尖轻点虚空,折返而回,面沉如水。
古三通眼中寒光凛冽:“老秃驴,当年我纵横江湖时,若知你脸皮厚至此等地步,早该上少林给你松松筋骨。
不过今日也不算晚——借你项上人头,为我主贺!”
声犹在耳,两道身影已轰然碰撞在一处。
气劲爆裂之声如雷霆炸响,战幕再启。
度厄乃是少林寺中浸淫武学数十载的宿老,一身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堪称活化石般的存在。
诸多绝艺之中,尤以那一手凌厉无匹的鹰爪功最为骇人。
只听一声锐啸破空,度厄五指屈勾如铁钩,挟带风雷之势直取古三通天灵盖,起手便是夺命杀招。
爪风激荡间,恍若有一头巨鹰展翼蔽日,竟令四周天光都为之一暗。
古三通身形微晃,如轻烟般侧移三分,那裹着玉色光晕的指爪堪堪擦过他肩头。
无形气劲轰然坠地,炸开数道深若臂粗的窟窿,土石迸溅。
度厄爪势未收,拧腕复掏向对手腰腹,古三通却嘴角微扬,身形似游鱼摆尾,贴着对方脊背旋绕至其后。
这一爪落空,余波横扫不远处的楼阁,瓦顶顷刻间化作飞灰。
古三通平生嗜武成痴,遍览八派绝学,临敌时最喜逗弄对手取乐。
度厄的鹰爪功虽疾如闪电、刚猛无俦,却连他半片衣角也未能触及。
数击无功,度厄心头渐焦——眼前之人可是昔年纵横江湖的“不败顽童”
,若久战不下,自己必露败象!
“老衲看你再往何处躲!”
趁着一爪挥空的间隙,度厄倏然后撤数丈,丹田真元轰然勃发。
霎时间,一尊怒目圆睁的雄狮头颅虚影自他顶门浮现,鬃毛戟张,宛如活物。
“吼——!!!”
度厄面容扭曲,张口怒啸,那狮首亦随之昂首咆哮。
骇人的声浪如狂涛卷地,即便远处观战众人亦觉罡风扑面,不得不掩耳疾退,只觉耳中蜂鸣不止,头晕目眩,几欲站立不稳。
较之朱侯炜那诡奇莫测的琴音,这一记狮子吼全然是摧山裂石般的刚猛霸道,挟着最原始的震慑之力。
二人足下地面寸寸崩裂,本已残破的院墙终是支撑不住,轰然倾塌。
古三通首当其冲,周身真元竟似被吼声震散,目光涣然呆滞,宛若失魂。
度厄见机大喜,当即催动毕生功力,头顶再度凝聚法相——
一尊较之空智先前所唤更为凝实、几如真身的金刚夜叉明王像巍然现世,仿佛天外降下的漆黑巨塑。
法相甫出,天地昏沉,沉重的威压笼罩四野。
原先舒卷的白云化作墨色漩涡,罡风呼啸刺耳,令人难以睁目。
那泛着幽光的巨掌凌空合拢,如拍蚊蝇般向古三通当头夹击,掌风所过之处爆鸣连连。
古三通悬于半空,仍旧纹丝不动,恍若心神尽丧。
“古前辈莫非中了暗算?”
“休得胡言!不败顽童何等修为,岂会败于这老僧之手?”
“狮吼功偷袭,实非光明手段!”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议,诸多目光俱是焦灼。
朱侯炜却神色淡然,只静静扫视全场,不见半分忧色。
不远处瘫倒于地的灭绝师太死死瞪向他,眼底恨意滔天,巴不得古三通落败,好教这少年落入度厄掌中,永困少林。
“铛——!!!”
洪钟大吕般的震响骤然贯透云霄。
明王法相那双摧山断岳的巨掌猛击在古三通身躯之上,竟爆出金铁交鸣之音。
度厄面色骤变。
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漆黑掌缝间,一缕金芒猝然迸射!
昏暗庭院上空恍若跃出一轮骄阳,炽烈光华驱散阴霾,照亮每一寸尘埃。
紧接着,那凝实如真的夜叉法相自掌心处龟裂蔓延。
“喀嚓、喀嚓……”
脆响连缀如冰层迸解,不过几次呼吸,法相双臂轰然炸碎!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周遭残屋断舍尽数被夷为平地。
古三通凌空翻身跃起,双臂擎天,周身肌肤竟已化作灿灿金色,宛如纯金浇铸。
“金刚不坏神功……”
度厄面白如纸,从齿缝间挤出这六个字,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惶。
古三通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度厄的脸,慢悠悠道:“这便是佛门狮吼功所化的法相?声势倒是不小,可惜力道软绵绵的,连替我松松筋骨都嫌不够。”
“你既已出手,现在该轮到我了。”
语声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芒,倏忽间逼至那尊庞大的法相跟前,随即一拳直击而出。
法相双臂已失,只得抬足相迎。
古三通的拳头在那如山岳般的巨足前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双 击的刹那,整尊法相猛然一震!
法相之下的度厄喉间一哽,鲜血不受控制地自唇边溢出。
“再来试试,究竟谁更经得起敲打!”
古三通毫不迟疑,第二拳紧随而至。
拳锋裹挟着流金般的光华,宛若陨星疾坠。
法相动作迟滞,无从招架。
只听得轰然一声爆响,法相的一条巨腿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度厄面色骤变,惊怒交加,当即运转残存真元。
头顶那尊残破法相一阵扭曲,如烟似雾地收摄入他体内。
紧接着他足下绽开莲华似的光晕,身形一晃便欲遁走。
古三通见状,只冷冷一笑。
他双掌虚按丹田,眼帘微垂。
霎时间,四周狂风骤起!
以他为中心,仿佛生成了一道无形的漩涡。
地面上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散落的砖石、断木乃至瓦砾皆受牵引,在狂乱的气流中向他周身汇聚。
不远处,度厄身形猛然一滞,脸上瞬间爬满惊骇。
他正要施展身法远遁,却发觉体内真元竟如决堤之水,不受控地向外倾泻,丝毫无法凝聚。
“这……这是吸功…… !”
度厄从齿缝间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已因恐惧而扭曲。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回,直坠到古三通身前。
古三通泛着金辉的手掌重重印在他胸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