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朱侯炜先前的讥讽之辞,有人暗自揣测他或许是专程来解张翠山之困的。
眼见那道身影缓缓走近,不少人面上已浮出退却之色。
若这位王爷当真要保武当张五侠,他们今日怕也只能作罢了。
在场众人多半出自小门小派,连五岳剑派皆向朱侯炜低头,何况他们?
如今大明江湖之中,谁没听过蔚王之名?
围观者里不乏曾在金盆洗手大会上亲眼目睹他震慑全场之人,回想当时情景,至今脊背生寒。
张翠山与殷素素也望向渐渐行近的朱侯炜。
他们虽久居海外,但踏入中原这些时日,处处皆闻与此人相关的传言,对其并非全然陌生。
朱侯炜径直走到二人面前,未看四周众人,只含笑说道:“本王正欲前往武当为张真人贺寿,不意在此偶遇张五侠。
你十年杳无音信,今特地归来为师尊祝寿,张真人定然欣喜。
不如与我同行如何?”
他身侧的黄蓉悄悄打量着这一家三口。
张翠山虽名列武当七侠,行事却常逾越正邪之界,不仅与明教那位金毛狮王结为异姓兄弟,更娶了天鹰教殷白眉之女,这般不拘立场的性情,倒与她父亲东邪黄药师有几分相似。
张翠山眼中一亮,当即拱手:“多谢王爷相助!”
他岂会看不出对方有意解围,此时自然要把握时机先行赶回武当。
有师尊坐镇,料想这些人也不敢妄动。
朱侯炜转身,目光掠过众人:“人,本王便带走了。
诸位可有异议?”
四周顿时连声应道:“不敢,不敢!王爷请便!”
朱侯炜略一抬手,人群无声分出一条道来。
张翠山一家随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只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众人。
七煞教主孙磊低声嘟囔:“就这么让他带走了?”
身旁的胡青瞥他一眼:“不然呢?那位可是当今蔚王,他身旁跟着的恐怕就是号称不败顽童的古三通。
我们这些人全加起来,只怕也经不起他一根指头。
你待怎样?”
众人脸上尽是不甘。
张翠山隐迹十年方才重现,若错过这机会逼问出金毛狮王的下落,那屠龙宝刀只怕从此再无缘得见。
或许再过数十年,待谢逊身故,宝刀便将永沉沧海,再无踪迹。
“哼,古三通再强也不过一人,双拳怎敌四手?张翠山现身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到时惦记屠龙刀的人岂会少?”
“正是!谢逊身为明教护教法王,仇家遍布天下,纵不为宝刀,也有无数 取他性命。
届时上武当要人的,恐怕不止一路。”
“说得对!到那时候,莫说古三通,就算张真人亲自出面,也未必护得住张翠山!”
人群之中议论又起,话语交织。
但也有人并不乐观。
两仪门主胡青曾亲眼见过朱侯炜出手,心中惊惧早已深种。
他摇头道:“听闻张真人已臻天人之境,江湖中谁人能敌?纵然人多势众,又能如何?”
八卦门李兆也连声附和:“张真人年少时便纵横四方,可非温吞好说话之辈……”
纷纭议论间,有一点众人皆明:张翠山今日公然现身之事,必将如风般迅速传遍整个大明。
不难想见,张三丰的百岁寿诞注定不会平静。
某些自诩正道之士早已虎视眈眈,只待这一日齐聚武当,通问张翠山与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更觊觎那柄传闻中的屠龙刀。
马车旁,张翠山单膝及地,向朱侯炜郑重一礼。
“武当张翠山,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殷素素亦携身侧七八岁的孩童一同跪下:“王爷恩情,我们全家必当永志不忘,他日定当图报。”
那孩童自是张无忌,只是此时尚在稚龄,未成气候。
若非朱侯炜今日出手,张无忌或可幸免,但其父母恐怕难逃死劫。
朱侯炜只淡淡一摆手,并未多言。
他此行所为,不过是将大明与武当牵连一处罢了。
随即他转向古三通吩咐道:“去前头镇上再备一辆马车。
张五侠身上带伤,孩子又小,不宜徒步跋涉。”
“遵命!”
众人原地等候多时,古三通自小镇驾车而返。
一行人再度启程,朝着武当山行去。
与此同时,今日之事已如疾风般传遍江湖。
武当五侠张翠山重现于世,竟为朱侯炜所救。
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朱侯炜救人也为屠龙刀——既然灭绝师太的倚天剑已落他手,若再得屠龙刀,岂非能号令天下、无人可敌?
亦有人以为,朱侯炜不过意在结交武当。
他此前已接连收拢诸多江湖门派,武当自然也是他眼中之的。
无论如何,张翠山一现踪迹,立时成了武林焦点。
金毛狮王双目已盲,功力大不如前,只要探得其下落,便能轻易取他性命,夺得传说中的屠龙刀。
这番心思,令不少野心之徒蠢蠢欲动,张翠山俨然已成众矢之的。
江湖议论未休,朱侯炜一行仍继续向武当进发。
半日之后,眼前又现一座小镇。
此乃前往武当途中最后一处歇脚地,过此镇再行半日,便是武当山门。
朱侯炜救下张翠山的消息,早已传至武当。
为防再生变故,武当七侠中其余六人尽数下山相迎。
客栈内,六人围桌而坐,神色焦切。
为首的乃是宋远桥,身侧依次是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与莫声谷。
黄昏时分,有 入内禀报:
“大师伯,王爷与五师叔已到镇口!”
众人霍然起身,匆匆迎出客栈。
朱侯炜的马车行至小镇 时,宋远桥已率五位师弟及众 静候道旁。
“武当宋远桥,率师弟并门下 恭迎王爷。”
朱侯炜下车,抬手示意。
“宋大侠不必多礼,请起。”
宋远桥等人再拜:“谢王爷。”
简单见礼后,张翠山一家自朱侯炜身后走来。
一见张翠山,几位师兄弟当即快步上前,紧紧相拥。
“五弟!”
“五哥!”
经年未见,悲喜交迸,千言万语皆化入这重重拥抱之中。
一旁,殷素素的目光在俞岱岩身上停留良久。
见他竟安然站立,亦与张翠山相拥,震惊之余,心底亦暗暗松了口气。
师兄弟相拥许久,张翠山泪眼朦胧,一一望过那些熟悉面容。
待见到俞岱岩时,他蓦然一怔,继而满面惊喜:“三哥,你……你能起身了?”
俞岱岩含笑点头:“全仗师父功力。”
宋远桥拍了拍张翠山的肩,温声解释:“三弟当年为少林金刚指所伤,四肢难动。
师父破境至大宗师巅峰后,便以真气为他疗伤续脉。”
“三弟的伤势虽未全然痊愈,内力亦折损颇多,但总算不必如从前那般卧床不起,已能如常人般行走自如了。”
当年张翠山离别武当时,俞岱岩尚是缠绵病榻、无法动弹之身。
如今见他重新站立,张翠山心中自是欢喜难抑。
另一侧,朱侯炜听闻此言,不由得带着几分讶异看向俞岱岩,随即转目望向身侧的古三通。
古三通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少林金刚指力刚烈无匹,纵是大宗师出手,也仅能保住俞三侠性命,其经脉骨骼必遭指劲封锢。
大宗师之能,尚不足令其重新站立。”
“张真人之境,恐怕已触及天人门槛。
即便未至,也当在半步天人之间。
若只在大宗师巅峰,绝无可能做到此事。”
古三通自身便居大宗师巅峰之境,其中深浅,他再清楚不过。
朱侯炜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半步天人的张三丰……这倒在意料之外。
武当七侠阔别十载重聚,简短叙旧后,张翠山便将妻儿引见给诸位同门。”各位师兄师弟,这是内子殷素素,这是犬子无忌。
无忌,还不快向各位师伯师叔见礼?”
张无忌依言乖巧地上前,逐一拜见六位师叔伯。
六人见这孩子懂事知礼,皆心生喜爱。
他们七兄弟中成家育子者本就不多,张翠山的儿子便如同他们自家子侄一般。
至于殷素素,天鹰教殷天正之女,众人早有耳闻。
在同辈武林儿女中,她亦是颇负盛名的巾帼人物。
离山这十年间,张翠山能与她结为连理,众师兄弟自然替他欣喜,纷纷含笑向殷素素致意。
他们皆是张三丰亲手栽培的 ,武当虽为名门正派,却与寻常正道中人不同,对出身邪派者并无根深蒂固的成见。
只要殷素素品行端正,即便她是鹰王之女,亦能被武当接纳。
简短交谈过后,众人再度来到朱侯炜面前行礼相邀。”王爷援手救下翠山性命,我等感激不尽。
还请王爷移步上山,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客气了。
本王本就要上武当为张真人贺寿,正好同行。”
朱侯炜含笑应下,一行人便簇拥着他往山上去。
至山上,张三丰亲自迎出殿外,见面便欲行礼。”贫道张三丰,见过王爷。”
朱侯炜连忙上前托住他双臂:“真人切莫多礼,这岂非折煞小王?”
他虽是王爷之尊,但张三丰乃大明武林传奇,地位超然,本不必行此大礼。
即便是当今天子朱厚照,亦多次欲聘其为国师。
在张三丰面前,朱侯炜自然不会端持身份。
扶起张三丰后,一旁张翠山早已泪眼模糊,颤声唤道:“师父!”
张三丰亦是神情激动:“翠山!”
师徒二人相拥一处,真情流露无遗。
纵是百岁之龄、被奉为武林神话的张真人,终究仍有凡人之情。
与分别十年的爱徒重逢,心潮怎能平静?
旁侧殷素素与张无忌亦感动不已。
冰火岛十年,犹如与世隔绝;今日终得与亲人团聚,实乃苍天见怜。
“无忌,快来拜见师公!”
张无忌初次得见张三丰及武当山上众人,满是新奇。
待师父与师祖相拥过后,张翠山忙携子上前拜见。
“好,好,好!”
张三丰望着眼前虎头虎脑的小徒孙,脸上笑意止不住地漫开。
爱徒归来,还为他带来这般可爱的徒孙,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他年已百岁,余生所盼,不过是享这天伦之趣。
七名 中,成家得子的仅宋远桥与张翠山二人。
宋青书与张无忌,便是武当第三代最嫡系、最亲近的传人了。
“无忌拜见师公!”
“哈哈哈,好孩子,来让师公抱抱!”
张三丰开怀而笑,将张无忌揽入怀中,慈爱地逗弄起来。
师门上下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欣之中,连站在旁边的黄蓉、古三通与朱侯炜也不由得面露笑意。
就在此时,少年耳畔忽闻一道清越的鸣响——那是他识海深处的灵音再度传来,昭示着一门名为“万神劫”
的剑道真诀已归入他心。
过了半晌,张三丰方忆起身旁尚有贵客在场,轻轻将怀中的徒孙放下,转身朝朱侯炜郑重一揖。
“王爷莫怪,老道与这徒儿分别经年,又是头一回见到徒孙,一时情难自禁,失了礼数。”
朱侯炜含笑拱手:“真人师徒团聚,实乃大喜,何谈见笑。”
“多谢王爷吉言。
此处不便久谈,还请移驾真武殿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