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热闹时,忽闻朗声通报:“护龙山庄天地玄三密探代神侯贺寿!”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人径直先向朱侯炜躬身。
虽在武林盛会,朝廷礼数不可废。
朱侯炜拂袖示意免礼,三人方转向张三丰奉上锦盒:“晚辈谨献小还丹三枚,恭祝真人松柏长青。”
张三丰含笑收下,宋远桥忙引三人入上席。
护龙山庄明面仍属朝廷势力,自当格外礼遇。
紧接着响起金玉碰撞之声。
金钱帮主上官金虹阔步上前:“晚辈特来为真人添寿。”
朱侯炜目光在此人身上多停留片刻——此人与铁胆神侯皆藏虎狼之心,早在他留意名录之中。
上官金虹所赠尽是金银珠玉,俗气却夺目,引得席间阵阵低语。
珠光未敛,又见青衫落拓的身影近前。
“小李探花拜见王爷。”
李 执礼时自带三分书卷气。
朱侯炜颔首回礼,见他转向张三丰朗声道:“寒门父子遥祝真人寿与天齐。”
张三丰抚须含笑,目光掠过眼前这位年轻的李家子弟,颔首道:“早听江湖传闻,李探花才武兼修,今日一见,果然气象非凡。
有劳了,请上座。”
他言语温煦,暗藏赏识。
以他百年修为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青年内息沉凝、境界深幽?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实属罕见,自然值得他稍加青眼。
李探花身后,陆续登场的多是些名声不显的小派门人与江湖游侠。
未几,北凉王府的二郡主徐渭熊亦至殿前。
“北凉徐氏,恭贺张真人寿与天齐。
特奉东珠十枚、玄铁千斤、黄金万两,另呈黑玉断续膏一盒,愿真人松柏长青,道泽绵长。”
北凉王府出手之阔绰,冠绝当场。
这位二郡主虽容貌并非绝色,却是才略过人、英气逼人,纵是久居武当山的张三丰亦曾闻其名。
他含笑谢过,吩咐大 宋远桥引其入席。
徐渭熊转身之际,眼波似无意般扫过朱侯炜所在之处,眸中掠过一丝探究之意——这位近日搅动大明江湖与庙堂的风云人物,确令她心生好奇。
徐渭熊方落座,紧随其后的五道身影便缓步上前。
朱侯炜身侧,黄蓉瞥见其中一人,顿时神色微僵,悄悄向后挪了半步。
朱侯炜察觉她这小动作,不由轻笑:“先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并非私自离家?”
黄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本就不是‘偷跑’,乃是堂堂正正走出来的!”
朱侯炜摇头失笑,不再多言。
殿下,大宋江湖五位绝顶高手已依次向张三丰致礼。
在这位武林泰斗面前,纵然他们五人亦是一方宗师,却仍须执晚辈之礼。
张三丰年岁、修为皆远胜众人,他们自是恭谨非常。
礼毕入座时,黄药师目光掠过朱侯炜身后那道躲闪的纤影,却只作未见,默然与其余四人一同坐下。
刚落座,洪七公便捻着胡子打趣:“黄老邪,你家丫头竟识得大明这位王爷?倒是缘分不浅。”
黄药师面色淡淡,瞥他一眼,未置一词。
邻座的欧阳锋与欧阳克叔侄闻言,脸色却悄然沉了三分。
他们本有意提亲,未料黄蓉竟与朱侯炜相识,且观二人举止,似乎颇为亲近……
随后而至的佛门众人虽隐带锋芒,张三丰依旧笑容如春风,不见半分愠色,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一处。
接着是大隋阴葵派与四方门阀之人相继入场。
慈航静斋与阴葵派两方人马虽同为祝寿而来,目光交错时却似有无形电火迸溅。
绾绾与师妃暄更是冷眼相对,寒意凛冽。
再往后,北离雪月城的剑、酒、枪三仙联袂而来;离阳皇室遣出陈貂寺与张巨鹿为代表;更有诸如剑神西门吹雪、侠盗楚留香等各路江湖名宿陆续现身……
待山门外最后一位宾客入内,放眼望去,武当山宽阔的广场上已是人影攒动,座无虚席。
宋远桥向前迈出两步,运起内力,声如洪钟传遍四野:“诸位远道而来,武当上下深感盛情。
时辰已至,寿宴启——”
话音未落,一道尖厉的喝声骤然划破渐起的喧闹: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灭绝师太霍然起身,厉声道:“张三丰!开宴之前,还请贵派 张翠山当众交代清楚——那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究竟何在!”
灭绝师太率先发难,原以为四下里那些对屠龙刀存着贪念的江湖豪客会立时群起附和,谁知周遭竟是一片令人难堪的静默。
她心头火起,面上却愈发显出凛然正气,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明教座下那四位护教法王——金毛狮王、白眉鹰王、青翼蝠王、紫衫龙王,哪个不是双手染血、恶贯满盈的邪魔外道?”
“令徒张五侠与白眉鹰王之女结为连理,此事看在张真人的金面上,我等尚可暂且不提。”
“但那谢逊造下杀孽无数,行事凶残暴戾,江湖共愤!当年王盘山上扬刀立威,众目睽睽之下,正是谢逊将他掳走。
如今他既安然归来,必知那魔头的下落。
还请张五侠当众言明,好叫天下英雄共诛此獠!”
她言辞咄咄,步步紧逼。
场中一些本就为屠龙刀而来的人物,渐渐坐不住了,陆续有人出声应和。
“不错!张真人,正邪自古不两立,贵派高足理应说出谢逊踪迹,以助我等铲除奸邪,匡扶正道!”
“张真人,武当素来是武林泰山北斗,莫非此番竟要独吞宝刀的秘密,才令高徒三缄其口?”
“张五侠!你究竟作何打算?武当乃名门正派,你身为掌门座下第五侠,岂能包庇那恶贯满盈的谢逊?速速将其藏身之处公之于众!”
议论之声由疏转密,先前寿宴上那团和喜庆的气氛急转直下,偌大的广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众人心底翻腾的,无非是同一个念头:一旦揪出谢逊,那柄号令武林的屠龙宝刀还会远么?若能得刀,武林至尊之位,号令天下之权,似乎便近在眼前了。
张三丰身畔,大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稳步越众而出,声音沉凝:“师太,今日乃是家师百岁寿诞。
如此良辰,定要这般剑拔弩张么?”
宋远桥心中对灭绝师太早已厌烦至极,若非顾及恩师寿宴、天下英雄面前,以他平素性情,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出手。
灭绝师太却对宋远桥置之不理,目光如电,直射向垂首不语的张翠山,厉声道:“张翠山!你还要躲到几时?速将魔头谢逊的下落说出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张真人,便请令徒指点那谢逊的所在吧。”
“哼!谢逊那厮 如麻,我等正要替天行道!张翠山,还不快讲!”
…………
灭绝身后,少林、崆峒、昆仑诸派的人物,纷纷出言,声势顿壮。
张三丰神色微微一动。
这些人所求,无非是那柄屠龙刀,却偏要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如今翠山已与谢逊义结金兰,他这做师父的,又怎能逼迫爱徒背弃兄长,行那出卖之事?
随灭绝一同前来的其他佛门中人亦迈步上前。
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嫣然一笑,声如莺啼:“诸位莫要伤了和气。
张五侠,你与那谢逊本有旧怨,何苦死死守着秘密不放?不如将他的下落告知天下英雄,也算给了武林同道一个交代。”
另一侧,阴葵派的绾绾却发出一声冷笑:“师妃暄,你倒真是阴魂不散。
此地乃大明疆域,张五侠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师妃暄笑意不减,柔声道:“绾绾姑娘误会了。
妃暄本不愿多事,只是师命难违。
况且那谢逊 无数,师太所求,不过是得知其下落,诛灭此魔,也好为那些枉死在他手中的冤魂讨还一个公道。”
绾绾嗤笑道:“想要屠龙刀,直说便是。
何必摆出这般大义凛然的姿态?我最看不惯的,便是你们这些佛门中人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算计不休的模样!”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谬矣。”
一名少林僧侣合十道,“谢逊杀害我寺空见神僧,王盘山上更屠戮我少林 多人,此仇不共戴天。
我少林追索其踪迹,乃是为同门复仇,何来私心?”
“正是!我昆仑派亦有众多门人死于谢逊之手!”
“我崆峒派三位长老亦遭谢逊毒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提起谢逊,众人无不切齿痛恨,面上皆是激愤之色,仿佛恨不能生食其肉。
别派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与谢逊有深仇的灭绝师太。
绾绾见状,嘴角一撇,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诮:“说得好听。
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那柄刀?”
“你们各大派门下行走江湖,难道只有谢逊杀过你们的人?怎不见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地去寻旁人 ?”
“尤其是你,灭绝师太。”
她目光转向那峨眉掌门,语带挑衅,“自家倚天剑被人夺去,又没本事抢回来,心里对屠龙刀的渴望,怕是比谁都炽烈吧?”
绾绾话音落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朱侯炜与少林众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朱侯炜连度厄这等大宗师都斩了,此刻便安然立于人前,怎不见你们上前理论?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各自神色微妙。
绾绾言辞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去了许多人最后的遮掩,将其下藏着的算计与虚伪暴露无遗。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武林至尊,屠龙宝刀,得之便可号令江湖,谁人不想知晓它的下落?”
这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耳中。
上官金虹指间缓缓摩挲着那对金环,眼底暗流涌动。
他虽未如灭绝师太那般公然逼迫张翠山,但此行目的,本就为屠龙刀而来。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若能执掌此刀,何愁大业不成?
岳不群面色几经变幻,终究抬眼望了望高处的朱侯炜,轻轻摇头,眸中那簇贪婪的火苗渐渐熄了下去。
平南王世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头灼热,已然下定决心,定要设法将那柄刀夺到手。
神龙教主洪安通, 的大金鹏王朝旧臣霍修,那神秘莫测的公子羽……不知多少势力,多少人心底正暗暗觊觎着屠龙刀,渴望揪出谢逊的踪迹。
然而,并非所有人皆为此刀心动。
李 只是垂首饮着杯中酒,眸光沉寂,仿佛周遭纷扰皆与他无关,独自沉浸于自己的天地。
陆小凤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楚留香手中折扇轻摇,听到“屠龙刀”
三字,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西门吹雪面容冷峻如冰,偶尔垂眼,指尖拂过腰间长剑的剑柄。
在他心中,唯有此剑,方可称得上天下神兵。
那饮酒的仙人、持枪的仙人、佩剑的仙人相互举杯,眼神平静无波。
北凉而来的徐渭熊姿态优雅,细细品味着案上佳肴,目光却不时飘向朱侯炜的方向。
武当派众人与灭绝师太一方对峙,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悠然响起:“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