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也太没良心了！今天是妈的七十大寿，你平时对妈不好也就算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连块儿肉都不让妈吃，你还算是人吗！”
北城一间高级餐厅包间内，原本温馨的寿宴忽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紧接着，桌上的几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吃块肉怎么了？你平时苛待妈也就算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还这样！”
“妈你别怕，这盘肉全给你吃，今天千万别在乎价钱，想吃什么吃什么。”
“就是妈，以后你就等着享清福吧，再也不用受委屈了，我专门请个厨子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就尽情吃！”
“……”
喧闹中，坐在主位的李金玉眼眶渐渐湿润，她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这几个儿子儿媳醒悟，肯来孝敬她了。
她这辈子一共生了五个孩子，老大老三老五都是儿子，老二老四是女儿。
这些年，三个儿子都总说在忙大事没空管她，只把她丢在老院子里。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都孝顺，大家一起吃……”
她笑着抬起筷子，正要去夹转到她面前的红烧肉，突然感觉手中一松，还没碰到肉汁的筷子就这样被人抽走了。
李金玉一愣，回头看到排行老二的大女儿李长云焦急地比划着什么，不由脸色一沉。
不等她表达不满，其他几个孩子已经先她一步。
“老二你是疯了吧！刚才我们说那么多都没用吗？我们都在场你还这么对妈，可想而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对老人有多差！”
二儿子李长远就坐在她身边，率先起身夺过大女儿手中的筷子，将人狠狠推到一边。
李金玉见女儿被推到地上，险些撞到了额头，本能地想起身去看，却被另一边的小儿子李长恩按住了肩膀。
“妈你别生气，别理她！你快吃，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叫人多上几道菜。”
“服务员！再拿副新的碗筷！”大儿子李长兴也跟着喊道。
李金玉的注意完全被几个儿子难得的孝心吸引，顾不得身后倒在地上的女儿，受宠若惊地接过儿子递来的一大碗各式各样的肉。
几年都没痛快吃过肉食的李金玉眼光一亮，在周围几人的劝说中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以前她还总抱怨上天对她不好，辛苦拉扯大五个孩子，到老了却被这个嫌弃被那个苛责。
看来以前都是她的错觉，这些孩子终于迷途知返了，可是这些年照顾她老二怎么会……
想到那个之前不给她吃肉的女儿，李金玉心中五味杂陈，
在她吃喝的间隙，老二已经被兄弟们赶出了包间，她看着盘中堆满的珍馐，心中的苦涩渐渐淡去。
算了，虽然老二这几年几乎只给她吃素菜，甚至连大米白面都不给，但毕竟也在几个儿子没空管她的情况下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既然她如今的日子要好起来了，也就不必再为此难过了。
“多吃点妈，这个蜜藕特别甜，以前大姐肯定都不让你吃这些。”
思忖间，小儿子又夹来块桂花藕片，李金玉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听二儿媳帮腔。
“是啊。我上次去妈那里，她竟然只给妈吃粗粮馒头！我真是心疼啊，若不是我平时太忙，一定把妈接到身边照顾，怎么能让妈受这么大罪！”
她说着，语气间还多了分哭腔，李金玉心中一惊正欲安慰，又听儿子们接话：“二嫂说得对，以前都是我们的错，再忙也不能忘了娘啊，以后啊，我们一定轮着伺候您，让您的日子越过越好！”
听到这儿，从来没有被这样孝敬过的李金玉虽笑着应好，可心中却不禁打鼓，这几个孩子莫不是只会在她生日这天说些好话，等过完生日就又对她不闻不问了。
她忐忑地吃着盘中越来越多的珍贵食材，直到整顿饭结束，被三个儿子争着带回自己家才发现是她多想了。
这几对儿子儿媳果然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从寿宴后，就让她的日子越来越好。
那之后，她每周都被三个儿子轮流接回各自家照顾，从此再也没吃过粗粮，每顿都是变着花样的大鱼大肉。
李金玉从没有过这么高兴的日子，在喜悦的冲击下，哪怕经常出现的眩晕或胸口痛都没在意。只当是因为从以前的平房刚住到城里的高楼不习惯而已。
盼望了这么多年，她终于也是过上了子孙绕膝的生活，看来上天还是对她不薄。
好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偶尔她也会想到再也没有见过面的大女儿，可很快又会被几个孩子的孝心打动，便也就不再多想。
天降的好生活过了小半年，她原以为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她在二儿子李长远家的饭桌上被救护车拉走。
“行了，老太太现在也就这样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进去问，等问到了就给李长云打电话，让她把人来接走，绝不能让老太太进手术室，我可没钱给她做手术。”
“那当然了，这死老太太骗了咱们这么久，还想手术？要不是为了那个东西，我们家才不管她呢！”
“大哥，要我说这事就应该你去，要不是你为了面子想出来这种办法催她死，我们早就把她扔到乡下逼她开口了！”
“……”
李金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场景和门外不太清晰的厌恶让她有些恍惚。
她的几个孩子不是都变好了吗？
怎么会……
一定是她听错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小心撞掉了床边的东西，
门外的几人听到动静，立马推门进来。
刚才还不耐烦的二儿子谄媚地凑上来：“妈您醒了？”
她戴着氧气面罩虚弱地点点头，默默祈祷刚才只是自己的幻听。
“妈您别担心，医生说了只是小问题，但需要做个小手术。不过既然是手术就有风险，不如您先把咱家祖传的玉镯给我们，我们把它存起来，等您做完手术咱再去一起取出来。”
但又怎么可能只是幻觉？
随着她最偏心的二儿子一字一句说完，李金玉的心瞬间被拽进了冰窟。
原来，原来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变好，一直都只是为了得到她娘家传下来的那对儿玉镯！
可那两个镯子她一直保管得很好，从来没有让几个孩子知道，怎么可能……
“行了妈，都到这会儿了，您也就别装了，我奶走之前都告诉我们了，那对镯子现在可是值不少钱。
您就看在我们这段时间花了这么多钱尽心尽力照顾您的份儿上说了吧，让您的几个孙子孙女也过过好日子，要不然您还能带到哪儿去啊！”
小儿子李长恩适时补充道，满眼皆是不耐烦。
李金玉看着围在床边冷漠的几人，终于醒悟。
怪不得他们会忽然对自己这么好，都是因为半年前婆婆走之前特意避开她给几人留了话。
想到这儿，理清前因后果的李金玉小声念着：“体检报告……”
之前大女儿曾带她做过一次体检，结果显示她有心脑血管疾病，必须注意饮食。
可后来，那份问题很多的报告不是被另几个孩子请来的医生认定是伪造的吗？
她还为此一度埋怨老二为了省钱不肯给她吃好东西。
离她最近的小儿子听清她的嘟囔，皱紧眉头讥讽道：“没错，那份体检报告根本就不是老二伪造的，你那些毛病都是真的！谁让你嘴馋呢，自己把自己吃成这样，可跟我们无关啊！”
在几人的冷笑嘲讽中，想明白一切的李金玉胸口又传来一阵剧痛。
旁边的监测仪器随即响起警报，在医生护士的催促中，几个孩子骂骂咧咧地走出病房。
随着意识陷入模糊，李金玉满是皱纹的眼角落下两行眼泪。
假如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这么糊涂憋屈地过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