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那句“请你立刻离开”,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抽在友谊商店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林招娣和叶依依脸上的得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尖锐地刺向林晚。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没钱还跑这儿来看,不是耽误人家做生意嘛。”
“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万一是个小偷怎么办?”
售货员见众人帮腔,底气更足,伸手就要来推搡林晚的肩膀。
“听见没有?赶紧出去!要我叫保安吗?”
林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劳累,但她不能忍受这种当众被践踏的侮辱!
就在售货员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一下试试?”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聿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手里随意地搭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红色呢子大衣,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印着外文的纸袋。
他神情平静,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售货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
林招娣和叶依依也愣住了。
她们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陆聿舟身上,从他挺拔的身姿,到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中山装,再到他脸上那副冷峻又迷人的神情,一时间竟都忘了说话。
这个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跟林晚这个贱人又是什么关系?
陆聿舟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心头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和怒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不是软弱,但她知道,此刻最好的武器不是硬碰硬。
电光石火间,林晚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陆聿舟的胳膊。
她的身体微微靠向他,仰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股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
“聿舟……”
她只叫了他的名字,便不再多说,那泛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聿舟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主动靠近的女人。
她柔软的身体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手臂,鼻尖是他熟悉的、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可今天,这股味道里,却混杂了一丝让他心头发紧的无助。
叶依依看到这一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挽聿舟哥的胳膊!
“你……你们……”
林招娣也回过神来,指着他们,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放开他!”
陆聿舟终于把目光从林晚身上移开,冷冷地扫向林招娣和叶依依。
“她是谁,轮得到你们过问?”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
然后,他看也不看那两个脸色煞白的女人,径直对那个已经吓傻的售货员说。
“把那块梅花表拿出来。”
售货员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问:“同……同志,您说哪块?”
“最贵的那块。”
陆聿舟的语气不容置喙。
售货员不敢再怠慢,慌忙打开柜台,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林晚刚刚看中的,表盘是贝母做的精致女表取了出来。
陆聿舟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拉起林晚的手,亲自给她戴在了手腕上。
银色的表链,衬着她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皮肤,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喜欢吗?”他低声问。
林晚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陆聿舟松开她的手,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东西,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是一叠厚厚的,崭新的外汇券。
旁边,还有一本深红色的工作证。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友谊商店的售货员最是眼尖,她一眼就认出那工作证封皮上烫金的字样,和里面“副厂长”的职位。
她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纸。
“这块表,还有这件大衣,包起来。”
陆聿舟把手里的呢子大衣也放到柜台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我爱人,受不得半点委屈。”
“我爱人”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招娣和叶依依的脸上。
她们的脸,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煞白,精彩得像调色盘。
尤其是叶依依,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凭什么!
凭什么是林晚这个带着三个野种的破鞋!
周围的议论声,也在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呐,原来是她男人啊!还是个大干部!”
“你看那外汇券,那么厚一沓,我的乖乖!”
“那姑娘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男人,又俊又有本事,还这么护着她。”
“可不是嘛,刚才那两个女的,还有那售货员,这下踢到铁板了!”
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招娣和叶依依身上。
售货员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外汇券,连声道歉。
“对……对不起,陆……陆厂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聿舟根本没看她,他只是把买好的东西收拾好,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重新牵起了林晚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茧,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我们走。”
他牵着她,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林招娣和叶依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两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两人在一片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友 S 商店。
吉普车里。
林晚坐在副驾驶,手腕上那块冰凉的梅花表,和手里那件柔软的呢子大衣,都让她觉得那么不真实。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林晚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的线条轮廓分明,下颌绷得紧紧的,似乎还在生气。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太过生分。
车子一路开回了机械厂的家属楼。
停稳后,陆聿舟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看着她。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个……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聿舟忽然倾身靠了过来。
属于他的那股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气,瞬间将她笼罩。
林晚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她紧张地向后靠去,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车门。
“演得不错。”
陆聿舟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男人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以后,多习惯习惯。”
“我陆聿舟的女人,就该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