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
男人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寸轮廓都格外分明。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霸道地将她包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要……要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办了席,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可……可他们之间,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
这就要……履行夫妻义务了?
林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
算了,躲不过的。
她嫁给他,本就是各取所需。
他给了她和孩子一个家,给了她们安稳和体面。
她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还能奢求什么呢?
林晚在心里做好了建设,可那预想中的触碰,却迟迟没有落下。
“啪嗒。”
一声轻响,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男人退开的身体带走了一片热源,他那带着一丝无奈的低沉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灯太晃眼,睡不着。”
林晚:“……”
她的脸,在黑暗里瞬间烧成了红布。
搞了半天,人家只是嫌灯太亮,过来关灯的!
自己刚刚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岂不是……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黑暗中,她能听到陆聿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林晚恨不得在床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浴室在那边,你先去洗漱。”陆聿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我……我去客房那边洗。”
说完,他便拿着换洗衣物,拉开门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她带上了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林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摸索着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她找到了浴室的位置。
这个年代,能在家里有独立卫生间,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热水从水管里哗哗流出,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林晚将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婚礼,宾客,还有……这个男人。
水温渐渐带走了身体的疲惫,也让她的理智慢慢回笼。
等她洗完,擦干身体,准备换衣服时,才猛地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忘了拿睡衣进来!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可怎么办?
让他送进来?
不行!绝对不行!那比刚才还要丢人!
裹着浴巾出去?
她看了一圈,卫生间里只有一条小小的毛巾,根本遮不住什么。
林晚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后挂钩上的一件衣服上。
是陆聿舟换下来的。
一件半旧的白衬衫。
林晚的脸又开始发烫。
穿他的衣服?
这……这太暧昧了。
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不能在卫生间里待一晚上吧?
她咬了咬牙,伸手取下了那件白衬衫。
衣服很大,带着男人清晰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皂角味。
林晚闭着眼睛,飞快地将衬衫套在身上。
宽大的衬衫下摆,将将盖到她的大腿根部,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露在空气里。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颈侧,宽大的男士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若隐若现。
这副样子……也太不像话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轻轻地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静悄悄的。
他应该还没回来。
她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床边,钻进被窝里。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刚刚踩到冰凉的地面时。
“咔哒。”
新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陆聿舟正好洗漱完毕,端着一个水盆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晚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陆聿舟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湿润的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宽大的衣领。
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勾人。
衬衫下,那双笔直匀称的腿,在昏暗的月光下,白得晃眼。
陆聿-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比刚才他关灯时还要尴尬百倍。
“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晚这才回过神,窘迫得想当场去世。
她飞快地窜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脑袋。
陆聿舟将水盆放到脸盆架上,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背对着她,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林晚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陆聿舟才拿着一床新的被子,走到了床边。
林晚紧张地看着他。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裹在被子里,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陆聿舟先开了口。
“我们,谈谈吧。”
林晚攥紧了被角,没有出声。
“我知道,我们结婚,是为了孩子。”陆聿舟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用紧张,也别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份上。”
“所以,在你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着,他将手里的新被子,铺在了床的另一侧。
大红的龙凤呈祥喜被旁边,多了一床朴素的蓝色格子被。
两床被子之间,隔着一道清晰的界限。
“今天太晚了,先这样。明天我让妈收拾一下,我可以去睡客房,或者……我们就这样,分开睡。”
他的意思很明确。
同床,但异梦。
他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说不出的轻松。
可不知为何,在那份轻松之下,又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小小的失落。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好。”
陆聿舟没再说话,径直在属于他的那半边床躺下,拉过被子,翻身背对着她。
林晚也慢慢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尽量离他远远的。
一张床上,躺着两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女。
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像是楚河汉界,谁也不敢逾越。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林晚从来没有和除了孩子以外的人同床共枕过。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他平稳的呼吸,都让她无法忽视。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就要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度过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以后在外面,别让人欺负了。”
林晚的心,轻轻一跳。
“我……知道了。”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还有,别再叫我陆副厂长了。”
林晚一愣,下意识地问:“那我……叫你什么?”
陆聿舟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觉得呢?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