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陆太太?”
最后三个字,被男人压低了嗓音,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吐出来。
那温热的气息,穿过黑暗,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林晚的耳廓上。
她的心跳,再一次失了控。
“陆太太”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林晚的脸颊烫得厉害,整个人僵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忘了。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男人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她。
那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又重新建立起来。
“睡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再听不出半点情绪。
林晚“嗯”了一声,声音细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边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存在感强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里。
林晚闭着眼睛,翻来覆去。
新的被褥,新的床板,还有身边这个新的“丈夫”,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又别扭。
另一边的陆聿舟,同样没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那双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还有她挽住他胳膊时,那柔软的触感和委屈的眼神……
陆聿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他活了二十八年,身边不是没有过女人示好,可从没有一个,能像林晚这样,一举一动都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在浑浑噩噩中,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三子安又踢被子了,她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想把那个不老实的小家伙捞回怀里抱紧。
手臂伸出去,捞到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抱枕”。
她满意地蹭了蹭,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一条腿还熟练地搭在了“抱枕”的腰上。
嗯,这个抱枕真暖和。
林晚把脸埋进熟悉的、带着皂角味的气息里,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她身边的“抱枕”,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陆聿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女人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甚至……她的一条腿,还毫无防备地搭了上来。
属于她的,带着奶香和洗发膏香气的味道,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陆聿舟一动都不敢动。
推开她?
万一把她弄醒了,明天两人该怎么面对?
不推开?
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那份折磨,比让他去扛一百斤大米还要命!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精力旺盛的清晨……
陆聿舟闭上眼,在心里把军队的纪律条例从头到尾默背了三遍,才勉强压下身体里那股烧得他口干舌燥的火。
他就这么僵硬着身体,当了一整晚的“人形抱枕”。
……
天光大亮。
林晚是被窗外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感觉怀里抱着的东西特别舒服,又暖和又结实,她下意识地又往里蹭了蹭。
不对。
这触感不对!
她家的抱枕,没这么硬邦邦的!
林晚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清醒。
她猛地睁大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肌理分明的、结实的胸膛。
视线上移,是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的手,正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她的腿,还……还不知羞耻地搭在他的腿上!
轰!
林晚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头顶,血气上涌,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林晚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想把自己的手脚从他身上挪开,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回自己的“领地”。
就在她的手即将抽离的瞬间。
男人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林晚的动作僵在半空,想哭。
陆聿舟就这么垂眼看着她,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看着她还缠在自己身上的手和腿。
他的神情很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染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没有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带着清晨特有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地开了口。
“陆太太。”
“昨晚是谁说,要分楚河汉界的?”
林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收回自己的手脚,连滚带爬地退到床的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闷又窘。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抱枕!”
陆聿舟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胸膛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晚从被子缝里偷偷看过去,只见他径直走到衣柜前,背对着她,动作迅速地换上了衣服。
等他再转过身时,已经又是那个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陆副厂长了。
只是那微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快起来吧,妈应该做好早饭了。”
他说完,没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早饭桌上,陆家的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抱着老三子安,右手边是老大子谦,正乐呵呵地给两个重孙剥鸡蛋。
顾佩兰和陆建国夫妇,还有大哥陆聿文和嫂子秦岚,都坐在桌边。
三个孩子显然很讨长辈喜欢,被哄得小脸红扑扑的。
林晚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有些局促地走到陆聿舟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弟妹来了。”嫂子秦岚先开了口,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昨晚睡得还好吗?新床还习惯吧?”
“挺好的,谢谢大嫂关心。”林晚客气地回答。
顾佩兰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林晚和陆聿舟之间扫了扫。
看到儿子眼下一闪而过的青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未来婆婆的架子,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小晚啊,既然进了我们陆家的门,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说说。”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佩兰和林晚身上。
林晚心里一紧,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她知道,这是下马威来了。
“我们家聿舟,工作性质特殊,是在科研院里做大事的,关系到国家的发展,不能有半分分心。”
顾佩兰看着林晚,话里有话地继续说。
“你年轻,长得也漂亮,我们都明白。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夫妻之间过日子,是细水长流,不是干柴烈火。”
“别因为一些年轻人的不懂事,耽误了聿舟的正事。他要是休息不好,白天在单位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无非是在敲打她,不要用狐媚手段缠着她儿子,耽误他为国效力。
林晚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没想到,这位婆婆的下马威,来得这么快,还这么不留情面。
秦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头喝粥,掩饰住眼里的幸灾乐祸。
就在林晚窘迫难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
桌下,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忽然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那只手,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牢牢地扣住了她的。
林晚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聿舟正目不斜视地喝着碗里的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桌下的那只手,却给了她最坚实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林晚悬着的心,稳稳地落了地。
她看着还在等着她表态的婆婆,正想开口。
陆聿舟却先一步放下了碗,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林晚刚进门,很多事还不懂,您也别太心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再说,我自己的媳-妇,我自己会教。就不劳烦别人操心了,是吧,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