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舟那句“是吧,大嫂?”,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饭桌上那层虚伪的和谐。
秦岚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想到陆聿舟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不给她留情面。
这是在警告她,别插手他房里的事。
顾佩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意,现在更是为了个女人,连她这个当妈的话都敢顶撞。
她心里堵得慌,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林晚,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是个祸水。
陆建国重重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吃饭!”
这一顿早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饭后,陆聿舟站起身。
“我今天要去院里开个会,可能回来得晚。”
他走到林晚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到她手里。
那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一两百块。
“家里的开销,还有给孩子们买东西,你看着用。”
“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这个动作,无异于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秦岚和顾佩兰的脸上。
这不仅是给钱,更是在宣告林晚在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地位!
秦岚的眼皮跳了跳,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林晚捏着那叠钱,手心发烫,她抬头看着陆聿舟。
男人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他一走,屋子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瞬间又回来了。
顾佩兰冷着脸,起身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建国和陆聿文也各自上班去了。
三个孩子被陆老爷子带到院子里晒太阳,教他们念三字经。
客厅里,只剩下了林晚和秦岚。
秦岚端着一副长嫂的架子,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
她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瞟着林晚,看她还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弟妹,还站着干什么?”
“刚进门,是不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林晚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秦岚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心里的那股气总算顺了些。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墙角,将一个巨大的竹编洗衣篮拖了出来。
“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林晚面前。
那篮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脏衣服,瞬间倾泻而出,散了一地。
男人的汗衫,女人的衬衣,甚至还有几件带着奶渍的孩子的衣裳。
一股汗酸味和霉味混合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弟-妹啊。”
秦岚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咱们陆家是干部家庭,最讲究的就是勤快本分。”
“你刚从乡下来,可能不太懂城里的规矩。长嫂如母,今天我就教教你。”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脏衣服。
“这些,就是你今天该干的活。把全家的衣服都洗了,也让我们看看你的诚心。”
“别以为聿舟护着你,你就能在这个家享清福。女人家,贤惠才是本分。你要是连这点活都干不好,传出去,丢的是我们陆家的脸。”
这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刁难。
这是要把她林晚,当成旧社会刚过门的童养媳来磋磨!
林晚看着脚下那堆散发着馊味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
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聿舟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显然是落了东西回来取的。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小山似的脏衣服堆在地上,他的新婚妻子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而他的大嫂,正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地训话。
陆聿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秦岚看到他,也是一愣,随即有些心虚。
“聿……聿舟,你怎么回来了?”
陆聿舟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从林晚身上,移到了那堆脏衣服上。
然后,在秦岚惊愕的注视下,他迈开长腿,走上前去。
抬起脚,一脚就将那堆碍眼的脏衣服,狠狠地踢到了一边!
哗啦一声,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
“谁让你干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声音里压着火。
林晚摇了摇头。
陆聿舟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射向秦岚。
“家里请了保姆,是她辞职了,还是你没长手?”
秦岚的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这是在教弟妹规矩!长嫂如母……”
“我妈还在这儿,轮得到你来当妈?”
陆聿舟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声音冷得掉渣。
“林晚嫁进我们陆家,是来当媳妇的,不是来给你当佣人的!”
“我陆聿舟的媳妇,金贵着呢!她的手是用来戴梅花表,是用来抱我孩子的,不是用来洗你们这些脏衣服的!”
他上前一步,拉过林晚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我媳妇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一连串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抽得秦岚眼冒金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做梦都没想到,陆聿舟会为了林晚,这么不给她这个大嫂面子!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被护在身后的林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从陆聿舟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刚才他给的那叠钱。
她走到脸色铁青的秦岚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那难看的脸色。
她从那叠钱里,抽出几张大团结,递到秦岚面前。
“大嫂。”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字字诛心。
“既然你这么喜欢干活,觉得洗衣服才是女人的本分。”
“那这家里的保姆也别请了,多浪费钱啊。”
“这点钱,就当是我这个当弟妹的,孝敬你的。以后全家的衣服,就麻烦大嫂你了。”
“你看,你既全了贤惠的名声,又能赚点零花钱,多好啊?”
你不是爱干吗?
你不是觉得干活光荣吗?
好啊,我花钱,让你干个够!
秦岚看着递到眼前的几张钞票,那红色的票面,此刻像是在嘲讽她。
她的身体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
她指着林晚,气得快要晕过去。
陆聿舟看着林晚这番操作,眼底划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的小媳妇,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爪子,利着呢。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拉着林晚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站住!”
秦岚尖叫一声,她彻底被激怒了,“陆聿舟!你就是这么纵容你媳妇羞辱我的?妈!爸!你们都出来看看啊!这个家没法待了!”
她这一嗓子,把回屋的顾佩兰和院子里的陆老爷子都给喊了出来。
顾佩兰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还有儿媳妇那副嚣张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小晚!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大嫂说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陆聿舟将林晚护得更紧了。
“妈,这件事跟林晚没关系,是我不让她洗的。”
“你!”
顾佩兰指着儿子,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发话了。
“吵什么吵!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拄着文明棍,重重地敲了敲地。
“我看小晚说得没错!家里请着保姆,谁的衣服谁自己拿去洗!谁要是手脚那么勤快,闲不住,就去把院子里的地给我扫十遍!”
老爷子一锤定音,秦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这场仗,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被陆聿舟护在身后的林晚,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陆聿舟没再理会这一地鸡毛,拉着林晚就往外走。
“我带你去认认路,以后孩子们上下学,你也好接送。”
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秦岚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顾佩兰哭诉起来。
“妈!您就这么看着她欺负我吗?她一个乡下来的,带着三个拖油瓶,凭什么一进门就作威作福啊!”
顾佩兰看着儿媳妇哭得伤心,自己心里也憋着火。
她扶起秦岚,咬着牙,眼里全是愤恨。
“你等着!”
“她现在得意,不过是仗着聿舟和爸护着她!”
秦岚擦了擦眼泪,恶狠狠地开口。
“妈,您就等着瞧吧!她自己都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女人,她带大的那几个孩子,能有什么好教养!迟早要给我们陆家丢人现眼!”
“到时候,我看爸和聿舟还怎么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