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回到主街上,林晚才开口:“马哥是……”
“黑市上认识的。”陆战野说得坦然,“他负责这片,人脉广,门路多。我偶尔倒腾点东西,从他这儿走。熟客了,信得过。”
他拍了拍车把上的包袱:“我让他帮忙淘换的。布料是棉纺厂的次品,有点染色不均,但不影响做衣服。头绳发卡也是正规厂子的,有点小瑕疵,便宜。”
林晚心里一暖。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想得这么周到。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准备得这么充分。”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应该的。你嫁给我,总不能连身新衣服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黑市的事,我干了好几年了,有分寸。只做熟人生意,货交给下线就完事,自己不出面。马哥那边也是老关系,稳当。”
“还是要小心。”林晚提醒,“现在抓得挺严的。”
“嗯。”陆战野应道,“我知道。”
两人推着车往镇外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看着车把上那个布包袱,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真的会不错。
出了镇子,陆战野重新骑上车。回去的路是下坡,骑起来轻松不少。
“我给你说说我家里。”陆战野一边蹬车一边说,“我爹,陆广财,大队长。你也见过,话不多,但做事公道,在村里有威信。”
“我娘,王秀娥。人爽快,能干,就是有时候话多。但心眼不坏,对你应该不错。”
“我大哥,陆向军,大队拖拉机手。大嫂叫李桂枝,在镇食品厂当宣传员。他们结婚五年了,有个儿子,叫铁蛋,四岁。”
他顿了顿:“我哥他们也是结婚就分家的。大嫂和我爹娘关系挺好,没什么矛盾。铁蛋小的时候我娘帮着带,大一点就送到食品厂的育红班了——大嫂厂里的福利。”
林晚静静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咱们结婚后,也分开过。”陆战野继续说,“但离得不远,有事能照应。我娘肯定还会来帮忙,你别嫌她烦就行。”
“不会。”林晚说,“有人帮忙是好事。”
“那就行。”陆战野脚下用力,车子加速,“日子是咱们自己过。我挣的钱,够咱们花。你不用像在知青点那样,顿顿吃糊糊咸菜。”
风吹过耳边,带着田野的气息。林晚抓着车座,看着路两旁飞快倒退的景色。
到了村口老榆树下,陆战野停下车。林晚跳下来,腿有些麻。
“糖记得发。”陆战野嘱咐,“布和头绳你收好。做衣服需要缝纫机的话,可以去找我娘,或者去村东头王裁缝家。”
“好。”林晚接过糖包和包袱。
“我下午还要去趟江边,看看排水沟挖得咋样。”陆战野说,“你先回去歇着。”
两人分开。林晚背着包袱走回知青点,陆战野则骑着车往大队部方向去了。
回到屋里,周晓梅和孙秀英都在。看见林晚回来,都围了上来。
“领完证了?”孙秀英问。
“嗯。”林晚把糖包放在桌上,“喜糖,大家分着吃吧。”
“哎呀!还有喜糖!”周晓梅眼睛亮了。
林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她给每人抓了一把,自己也留了几颗。剩下的重新包好,收起来。
孙秀英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结婚证啥样的?给我看看呗?”
林晚从怀里拿出那张红纸。孙秀英接过来,啧啧称奇:“跟奖状似的!不过这字写得真工整。”
周晓梅也凑过来看,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林晚没多说,把结婚证仔细收好。又打开那个布包袱。
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布料,厚实,确实是棉的。仔细看,有些地方颜色略深,但确实不影响使用。还有几根红色绿色的头绳,两个简单的发卡,都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样式,但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这布真不错!”孙秀英摸了摸,“做件外套正好。头绳也好看。”
林晚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自己的木箱里。
下午,她没去上工——陆战野帮她请了假。她坐在屋里,看着窗外。
手心里还残留着按手印时的印泥气味。怀里那张薄薄的结婚证,提醒着她——从今天起,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合法的伴侣。
一个会记得给她准备新衣服和头绳的伴侣。
一个会坦白告诉她黑市生意的伴侣。
一个会把挣的钱都交给她的伴侣。
这就够了。
至于感情……
林晚剥了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慢慢来吧。
日子还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社员们上工的吆喝声,还有拖拉机的轰鸣。
这片黑土地,真的要成为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