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十五,天气晴好。
林晚起得很早。她穿上那件用瑕疵布新做的外套——深蓝色,小翻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料子厚实,穿上身暖和又挺括。裤子还是原来的旧工装裤,但洗得干净。
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用陆战野给的头绳扎好。发卡别在鬓边,是很简单的黑色一字夹,但戴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周晓梅和孙秀英帮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几件衣服,几本书,那口小铁锅,茶缸子,还有半包糖和一点粮食。一个包袱就装完了。
“林晚,你真要搬走了啊?”周晓梅眼圈有点红。
“嗯。”林晚拍拍她的手,“还在一个村,常来串门。”
“一定一定!”孙秀英说,“你可是咱们知青点第一个结婚的,以后我们去找你玩!”
正说着,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陆战野来了。
他今天也穿了件新衣服——藏蓝色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点发白,但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刮得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
“走吧。”他说。
林晚拎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小屋,转身出了门。
自行车后座上绑了块红布,算是喜气。林晚侧身坐上去,陆战野蹬车,车子稳稳地驶出知青点。
路上遇到不少社员,都笑着打招呼:“战野,接新娘子啊!”
“恭喜恭喜!”
“林知青今天真精神!”
林晚一一笑着点头。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新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虽然简单,但喜庆。院里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墙角堆着的柴火也码得整整齐齐。
陆母王秀娥和大嫂李桂枝正在院里忙活。看见他们来了,王秀娥赶紧迎上来:“来了来了!快进屋!”
李桂枝也笑着递过来两杯水:“路上累了吧?先喝口水。”
屋里也收拾过了。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大红花的被面,棉花絮得厚实,一看就是新弹的。炕柜擦得发亮,桌上摆着暖壶和两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红色的喜字。
“都是娘和大嫂帮着收拾的。”陆战野说。
“谢谢娘,谢谢大嫂。”林晚道谢。
王秀娥摆摆手:“客气啥!都是一家人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院里摆了几张桌子,请了大队干部和几家走得近的亲戚。陆广财主持,先带着大家读了段伟人语录,然后合唱《东方红》。
“东方红,太阳升——”歌声在院里回荡,虽然调子不齐,但气氛热烈。
唱完歌,开席。
席面确实不错——两个荤菜:白菜炖猪肉,土豆烧鸡肉。还有几个素菜:炒豆芽、拌野菜、咸菜丝。主食是玉米面饼子和高粱米饭。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婚宴了。
陆战野挨着林晚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肉:“赶紧吃,忙活一上午了。”
鸡肉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汤汁,很香。林晚低头吃饭,听着桌上的人说笑。
“战野可算成家了!”一个老叔公笑着说,“广财,这下你该放心了!”
陆广财端着酒杯,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放心了,放心了。”
王秀娥挨桌招呼客人,笑得合不拢嘴。李桂枝抱着儿子铁蛋,铁蛋手里拿着块糖,吃得满嘴都是。
林晚默默观察这一家人。陆广财话不多,但眼神温和。王秀娥爽朗能干,李桂枝看着也利索。铁蛋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是个和睦的家庭。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散去。王秀娥和李桂枝帮着收拾碗筷,把剩菜分类装好。
“这块板油你们留着,”王秀娥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白色板油,“炼了油炒菜香。这块猪肉也留着,明天吃。这些青菜也新鲜,放不住,你们这两天就吃。”
林晚接过来:“谢谢娘。”
“客气啥!”王秀娥拍拍她的手,“战野,这两天你在院里垒个鸡窝,我给寻摸两只母鸡,留着下蛋你们吃。”
“知道了娘。”陆战野应着。
收拾完,王秀娥她们也走了。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